过安南西贡有感

清 · 黄遵宪

译文

沧海归来伏著书,平生豪气未全除。

从海外归来伏案著书,平生的豪气并未完全消磨。

仰看跕跕飞鸢堕,转亿乡人下泽车。

仰望看到飞鸢摇摇坠落的景象,反而想起乡人驾着下泽车安步当车。

高下连云拥百城,一江直溯到昆明。

高低相连的房屋如云拥抱着百座城池,一条江直溯到昆明。

可怜百万提封地,不敌弹丸一炮声。

可怜百万疆土,抵不过弹丸之地的一声炮响。

神功远拓东西极,圣武张皇六十年。

先帝神功远拓东西两极,圣武张扬了六十年。

不信王师倒戈退,翻将化外弃南天。

不敢相信王师竟然倒戈退却,反而将化外之地拱手放弃给南天。

九真象郡吾南土,秦汉以前既版图。

九真象郡本是我国的南方领土,秦汉以前就已在版图之内。

一自三杨倡议后,珠崖永弃不还珠。

自从三杨倡议弃地之后,珠崖之地永远放弃再也收不回来。

班超投笔气如山,万里封侯出玉关。

班超投笔从戎气概如山,万里封侯出玉门关。

今岂无人探虎穴,宝刀难染血痕殷。

如今难道没有勇闯虎穴之人,只是宝刀难以染上殷红的血痕。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组诗,过安南西贡有感。黄遵宪写途经越南西贡时有感于安南失地之痛,先写沧海归来伏著书而豪气未除,继而写跕跕飞鸢与乡人下泽车之对照,再写高下连云拥百城一江直溯到昆明之疆域之广与不敌弹丸一炮声之屈辱,又写神功远拓圣武张皇与王师倒戈化外弃南天之耻,最后以九真象郡既版图而珠崖永弃不还珠与班超投笔无人探虎穴作结。全诗以过西贡写安南失地之痛与国势之衰,寄寓悲愤。

逐句解读
「沧海归来伏著书,平生豪气未全除」——从海外归来伏案著书,平生豪气还没有完全消除。以伏著书写归后之沉潜,以豪气未除写壮志犹存。

「仰看跕跕飞鸢堕,转亿乡人下泽车」——仰望跕跕飞鸣的鸢鸟坠落,转而想起乡里人驾着下泽车。以飞鸢堕写海外之险,以下泽车写乡里之安。

「高下连云拥百城,一江直溯到昆明」——高低连云拥抱着百座城池,一条江水直溯到昆明。以拥百城写安南疆域之广,以溯到昆明写一江之远。

「可怜百万提封地,不敌弹丸一炮声」——可怜百万平方的封地,抵挡不住弹丸之地的一炮之声。以百万提封与弹丸一炮对照写国力之弱。

「神功远拓东西极,圣武张皇六十年」——先帝神功远拓到东西极地,圣武张扬了六十年。以神功远拓圣武张皇写昔日之盛。

「不信王师倒戈退,翻将化外弃南天」——不敢相信王师竟然倒戈后退,反而将化外之地弃于南天。以倒戈退写败退之耻,以弃南天写失地之痛。

「九真象郡吾南土,秦汉以前既版图」——九真象郡是我国南方领土,秦汉以前就已经是版图之内的了。以九真象郡既版图写安南本属中国。

「一自三杨倡议后,珠崖永弃不还珠」——自从三杨倡议放弃之后,如珠崖一般永远弃去不再归还。以珠崖永弃写安南之失。

「班超投笔气如山,万里封侯出玉关」——班超投笔从戎气概如山,万里封侯出了玉门关。以班超投笔写古人报国之勇。

「今岂无人探虎穴,宝刀难染血痕殷」——如今难道没有人敢探虎穴,只是宝刀难以染上殷红的血痕。以无人探虎穴写今人之怯,以宝刀难染写报国无门。

艺术手法
一是以百万提封与弹丸一炮对照写国力之弱:百万提封地对弹丸一炮声,以极大与极小之对照写屈辱之深。二是以神功圣武与倒戈弃地对照写盛衰之变:神功远拓东西极对王师倒戈退,以昔日之盛与今日之败写国势之衰。三以珠崖永弃不还珠写失地之痛:一自三杨倡议后珠崖永弃不还珠,以珠崖典故写安南之失如珠崖之弃。四以班超投笔与今无人探虎穴对照写古今之异:班超投笔气如山对今岂无人探虎穴,以古人之勇与今人之怯写报国之难。

总体评价
此诗悲愤,"可怜百万提封地,不敌弹丸一炮声"写国弱之屈辱最为沉痛,"不信王师倒戈退,翻将化外弃南天"写败退之耻最为痛心,"一自三杨倡议后,珠崖永弃不还珠"写失地之恨最为深长,"今岂无人探虎穴,宝刀难染血痕殷"收节写报国无门最为悲壮。全诗感怀,格调悲愤中有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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