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午中秋夜始识罗少珊文仲于矮屋中遂偕诗五共登明远楼看月少珊有诗作此追和时癸酉孟秋也

清 · 黄遵宪

译文

万蚕食叶蚕声酣,三条红烛光炎炎。忽然大声出邻屋,偷窥有客掀襽衫。狂吟高歌彻屋瓦,两日虎视方眈眈。此人岂容交臂失,闯然握手惊雄谈。问名识是将家子,《金版》、《玉匮》素所谙。

万蚕食叶蚕声正酣,三条红烛光焰炎炎。忽然大声从邻屋传出,偷看有客人掀起襽衫。狂吟高歌响彻屋瓦,两天来虎视眈眈。此人怎能容许失之交臂,闯入握手惊叹其雄辩。问起姓名知道是将门之子,金版玉匮之书向来熟悉。

是时发策问兵事,胸中武库胥包含。我方掀帘促膝坐,昂头有月来屋檐。此人此月此楼岂可负此夕,辄邀吾友同追探。

当时出策问考兵事,胸中武库全都包含其中。我正掀帘促膝而坐,抬头有月升到屋檐。此人此月此楼怎能辜负此夕,于是邀请我的朋友一同追寻探访。

巍巍明远楼,高插南斗南。钲声鼓声宵戒严,我来不避官吏嫌。蹑衣径上梯百尺,凭栏要到塔七尖。

巍巍明远楼,高插南斗之南。钲声鼓声夜晚戒严,我却不避官吏的嫌疑。提衣径直登上百尺阶梯,凭栏要到塔的七层尖端。

天风吹衣怕飞去,汝我左右相扶搀。织云四卷天不夜,空中商悬圆明蟾。沈沈矮屋万行瓦,昨者煮海今堆盐。

天风吹衣怕人飞去,你我左右相互扶持。织云四卷天如白昼,空中高悬着圆圆的明月。沉沉矮屋万行瓦片,昨天煮海今天堆积如盐。

回头却望望东海,濛濛烟气团蔚蓝。其馀人家亿万户,水波不动澄空潭。三更夜深风露重,下士万蚁齐黑酣。

回头远望东海,濛濛烟气聚成蔚蓝色。其余人家亿万户口,如水波不动的澄净空潭。三更夜深风露浓重,下面的万蚁般的人群都黑甜酣睡。

大千世界共此月,今夕只照人两三。虽然无肴无酒不得谋一醉,犹有惊人好句同掀髯。别来此月几圆缺,三人两地同观瞻。

大千世界共享此月,今夜只照到两三个人。虽然没有菜肴没有酒不能谋取一醉,还有惊人的好诗句一同掀髯吟诵。别后此月多少圆缺,三人两地一同仰望。

匆匆三年忽已过,秋风重磨旧剑镡。羊城相见执手笑,追述往事言呢喃。男儿竟作可怜虫,等此蓄缩缠窠蚕。

匆匆三年忽然已经过去,秋风重新磨砺旧剑的剑镡。在广州相见握手欢笑,追述往事低语细言。男儿竟成了可怜虫,如同蜷缩在窝里的蚕。

少珊少珊我且与汝共登越王之高台,白云往来驾两骖。试寻黄屋左纛旧霸业,阴符发箧温韬钤。

少珊啊少珊我暂且与你同登越王的高台,白云往来驾着两匹骖马。试着寻找黄屋左纛的旧日霸业,打开箱子温习阴符经和韬钤之术。

不然泛舟南海南,乘风破浪张长帆。要借五十犗铒钓此臣鳌去,刳腹脔肉供口馋。使君于此自不凡,何苦徒作风月谈。

不然就泛舟南海南面,乘风破浪张开长帆。要借五十头牛做饵钓这巨鳌去,剖腹割肉来满足口腹之馋。您在此自然不同凡响,何苦只做风月之谈。

要搏扶摇羊角直上九万里,埋头破屋心非甘!噫嘻乎,埋头破屋心非甘!

要搏扶摇羊角直上九万里,埋没在破屋中心有不甘。唉,埋没在破屋中心有不甘。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了黄遵宪与罗少珊相识、登楼赏月的经历,以及三年后重逢的感慨。诗作从考场相识写到月夜登楼,再写到别后重逢,情感真挚热烈。末段以宏大抱负收束,表达了不甘埋没于破屋的壮志,体现了青年黄遵宪的雄心与豪情。

逐句解读
「万蚕食叶蚕声酣,三条红烛光炎炎」——万蚕食叶蚕声正酣,三条红烛光焰炎炎。

「忽然大声出邻屋,偷窥有客掀襽衫」——忽然大声从邻屋传出,偷看有客人掀起襽衫。

「狂吟高歌彻屋瓦,两日虎视方眈眈」——狂吟高歌响彻屋瓦,两天来虎视眈眈。

「此人岂容交臂失,闯然握手惊雄谈」——此人怎能容许失之交臂,闯入握手惊叹其雄辩。

「问名识是将家子,金版玉匮素所谙」——问起姓名知道是将门之子,金版玉匮之书向来熟悉。

「是时发策问兵事,胸中武库胥包含」——当时出策问考兵事,胸中武库全都包含其中。

「我方掀帘促膝坐,昂头有月来屋檐」——我正掀帘促膝而坐,抬头有月升到屋檐。

「此人此月此楼岂可负此夕,辄邀吾友同追探」——此人此月此楼怎能辜负此夕,于是邀请我的朋友一同追寻探访。

「巍巍明远楼,高插南斗南」——巍巍明远楼,高插南斗之南。

「钲声鼓声宵戒严,我来不避官吏嫌」——钲声鼓声夜晚戒严,我却不避官吏的嫌疑。

「蹑衣径上梯百尺,凭栏要到塔七尖」——提衣径直登上百尺阶梯,凭栏要到塔的七层尖端。

「天风吹衣怕飞去,汝我左右相扶搀」——天风吹衣怕人飞去,你我左右相互扶持。

「织云四卷天不夜,空中商悬圆明蟾」——织云四卷天如白昼,空中高悬着圆圆的明月。

「沈沈矮屋万行瓦,昨者煮海今堆盐」——沉沉矮屋万行瓦片,昨天煮海今天堆积如盐。

「回头却望望东海,濛濛烟气团蔚蓝」——回头远望东海,濛濛烟气聚成蔚蓝色。

「其余人家亿万户,水波不动澄空潭」——其余人家亿万户口,如水波不动的澄净空潭。

「三更夜深风露重,下士万蚁齐黑酣」——三更夜深风露浓重,下面的万蚁般的人群都黑甜酣睡。

「大千世界共此月,今夕只照人两三」——大千世界共享此月,今夜只照到两三个人。

「虽然无肴无酒不得谋一醉,犹有惊人好句同掀髯」——虽然没有菜肴没有酒不能谋取一醉,还有惊人的好诗句一同掀髯吟诵。

「别来此月几圆缺,三人两地同观瞻」——别后此月多少圆缺,三人两地一同仰望。

「匆匆三年忽已过,秋风重磨旧剑镡」——匆匆三年忽然已经过去,秋风重新磨砺旧剑的剑镡。

「羊城相见执手笑,追述往事言呢喃」——在广州相见握手欢笑,追述往事低语细言。

「男儿竟作可怜虫,等此蓄缩缠窠蚕」——男儿竟成了可怜虫,如同蜷缩在窝里的蚕。

「少珊少珊我且与汝共登越王之高台,白云往来驾两骖」——少珊啊少珊我暂且与你同登越王的高台,白云往来驾着两匹骖马。

「试寻黄屋左纛旧霸业,阴符发箧温韬钤」——试着寻找黄屋左纛的旧日霸业,打开箱子温习阴符经和韬钤之术。

「不然泛舟南海南,乘风破浪张长帆」——不然就泛舟南海南面,乘风破浪张开长帆。

「要借五十犗铒钓此臣鳌去,刳腹脔肉供口馋」——要借五十头牛做饵钓这巨鳌去,剖腹割肉来满足口腹之馋。

「使君于此自不凡,何苦徒作风月谈」——您在此自然不同凡响,何苦只做风月之谈。

「要搏扶摇羊角直上九万里,埋头破屋心非甘」——要搏扶摇羊角直上九万里,埋没在破屋中心有不甘。

「噫嘻乎,埋头破屋心非甘」——唉,埋没在破屋中心有不甘。

艺术手法
一、叙事线索清晰:从考场相识到月夜登楼到三年后重逢,时间线分明。二、月夜意境营造:「织云四卷天不夜,空中商悬圆明蟾」写出月夜的空阔澄澈,境界高远。三、对比手法:万蚁黑酣与二人赏月、埋头破屋与扶摇九万形成强烈反差。四、情感递进:从相识之喜到离别之思再到壮志之发,层层推进。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言歌行体记述了一段珍贵的友情,从考场偶遇到月夜登楼的浪漫,再到三年后重逢的感慨,情感真挚而热烈。末段连用越王台、巨鳌、扶摇九万里等壮阔意象,将个人抱负推向极致,以「埋头破屋心非甘」的呐喊收束,掷地有声。全诗气象开阔、笔力雄健,展现了青年黄遵宪不甘平庸的精神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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