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事三首 其二

清 · 黄遵宪

译文

吾闻弇州西有西极国,积苏累块杳无极。

我听说弇州以西有西极国,那里堆积的苏木和土块遥远无边。

又闻昆仑山高万余里,增城九重天尺咫。

又听说昆仑山高达万余里,增城九重距天只有咫尺之遥。

此皆钧天帝所都,聚窟亦属神仙徒。

这些都是天帝的都城所在,聚窟山也属于仙人所居之处。

元洲长洲本幻渺,丹水赤水疑有无。

元洲长洲本来虚幻渺茫,丹水赤水也似有似无。

又闻西方大秦国,远轶南海波斯胡。

又听说西方有大秦国,远超南海的波斯商人。

水晶作柱夜光络,绣缕织罽黄金涂。

用水晶做柱子以夜光珠为络饰,绣花纹织毛毯涂饰黄金。

犁靬干善眩虽略妄,张骞凿空原非诬。

犁靬善幻术虽然有些荒妄,但张骞开辟西域通道原本并非虚构。

谈天足徵邹子说,《盖地》亦列王母图。

谈天说地足以印证邹衍的学说,《盖地图》中也列有西王母的图谱。

东西隔绝旷千载,列国崛兴强百倍。

东西方隔绝了上千年,如今列国崛起强大了百倍。

道通南徼仍识途,舟绕大郎竟超海。

道路通到南方边境仍然认识路径,船只绕过大郎山竟然穿越了大海。

衣裳之会继兵车,跂行蠕动同一家。

文明的礼乐集会继武力征伐之后,天下万民如同一家。

穆满辙迹所不到,今者联翩来乘槎。

周穆王车辙到不了的地方,如今人们纷纷乘船而来。

吁嗟乎,芒芒九有古禹域,南北东西尽戎狄。

唉,茫茫的九州古时大禹的疆域,南北东西全是戎狄所据。

岂知七万余里大九洲,竟有二千年来诸大国。

哪里知道七万余里的大九州之上,竟然有两千年来诸般大国存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诗,感事三首其二。黄遵宪以宏阔视野书写对世界地理与列国之认知,先引弇州西极、昆仑增城等中国古籍中的传说,继而以张骞凿空、邹子谈天写中西隔绝,再写列国崛兴、舟通四海之变,最后感叹九洲之大竟有二千年来诸大国。全诗以感事写中国与世界的隔绝与冲撞,寄寓深沉忧思。

逐句解读
「吾闻弇州西有西极国,积苏累块杳无极」——我听说弇州之西有西极之国,积苏累块杳无极境。以弇州西极写中国古籍中的远方传说。

「又闻昆仑山高万余里,增城九重天尺咫」——又听说昆仑山高万余里,增城九重距天仅尺咫。以昆仑增城写中国古地理之想象。

「此皆钧天帝所都,聚窟亦属神仙徒」——这些都是钧天帝之所都,聚窟也属于神仙之徒。以钧天帝都聚窟神仙写古人对天界之想象。

「元洲长洲本幻渺,丹水赤水疑有无」——元洲长洲本属幻渺,丹水赤水也疑有无。以元洲长洲丹水赤水写十洲三岛之传说。

「又闻西方大秦国,远轶南海波斯胡」——又听说西方大秦国,远超南海波斯胡。以大秦波斯写西方古国之富。

「水晶作柱夜光络,绣缕织罽黄金涂」——水晶作柱夜光为络,绣缕织罽黄金涂饰。以水晶夜光绣缕黄金写大秦之富丽。

「犁靬干善眩虽略妄,张骞凿空原非诬」——犁靬善眩虽然略为荒妄,张骞凿空原本并非虚诬。以犁靬善眩写西方传说之奇,以张骞凿空写中西交通之始。

「谈天足徵邹子说,《盖地》亦列王母图」——谈天足以印证邹子之说,《盖地》也列有王母之图。以邹子谈天王母图写中国古人之地理知识。

「东西隔绝旷千载,列国崛兴强百倍」——东西隔绝旷达千年,列国崛兴强盛百倍。以隔绝千载写中西之隔,以强百倍写列国之盛。

「道通南徼仍识途,舟绕大郎竟超海」——道通南徼仍然识途,舟绕大郎竟然超海。以南徼大郎写航路之通。

「衣裳之会继兵车,跂行蠕动同一家」——衣裳之会继承兵车之后,跂行蠕动同属一家。以衣裳兵车写从征伐到礼义,以跂行蠕动同一家写万国交通。

「穆满辙迹所不到,今者联翩来乘槎」——穆王满之辙迹所不到之处,如今联翩而来乘槎。以穆满辙迹写古人足迹之限,以乘槎写今人之远航。

「吁嗟乎,芒芒九有古禹域,南北东西尽戎狄」——嗟叹啊,茫茫九有古禹之域,南北东西都是戎狄。以九有禹域写中国之广,以尽戎狄写四方之外族。

「岂知七万余里大九洲,竟有二千年来诸大国」——哪里知道七万余里大九洲,竟有二千年来的诸多大国。以七万余里写世界之广,以二千年诸大国写中国之闭塞不知。

艺术手法
一是以弇州昆仑写古地理想象:吾闻弇州西有西极国又闻昆仑山高万余里,以古籍传说写中国古人之世界观。二是以张骞凿空写中西交通之始:张骞凿空原非诬,以张骞写中西交通之开创。三以衣裳之会继兵车写文明演进:衣裳之会继兵车跂行蠕动同一家,以兵车衣裳写从征伐到礼义。四以七万余里大九洲写中国之闭塞:岂知七万余里大九洲竟有二千年来诸大国,以九洲之大写中国之孤陋。

总体评价
此诗感事,以宏阔之笔写中国与世界之隔绝与冲撞,"东西隔绝旷千载,列国崛兴强百倍"写中西之变最为警醒,"穆满辙迹所不到,今者联翩来乘槎"写古今之变最为鲜明,"岂知七万余里大九洲,竟有二千年来诸大国"收节写中国之闭塞最为沉痛。全诗感事,格调宏阔中有忧思,为近代世界意识之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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