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呈樵野尚书丈即用话别图灵字韵

清 · 黄遵宪

译文

海南巨鳄顽不灵,非人非鬼绝睹聆。

海南的巨鳄顽固不灵,非人非鬼完全不可视听。

诎彊弥隙百无策,罔两铸鼎谁能铭?

委曲求强弥补裂隙却百无一策,魍魉之辈铸鼎谁能为之铭刻?

方今五洲犹户庭,云帆飙舰来不停。

如今五洲四海如同庭院,云帆疾舰往来不停。

海波漫漫槃不掩,天阙荡荡门无扃。

海波漫漫大水盘都掩盖不住,天门敞荡没有门闩。

突然太行扼井陉,欲上无梯驰无軨。

突然间太行山扼住井陉险道,想要攀登却没有梯子,想要奔驰却没有车辕。

守门狺狺黑犬吠,传书杳杳飞鸾青。

守门黑犬狺狺狂吠,传书杳无音讯只有青色飞鸾。

背盟绝客出何经,更索钜岛屯飞舲。

背弃盟约拒绝宾客是出于什么道理,更索要巨岛来屯驻战船。

蛙蛤相呼祇取闹,蛟螭攫人先染腥。

蛙蛤相呼只会增添喧闹,蛟龙抓人必定先染血腥。

我生遇合如径廷,累百感心万劳形。

我一生的际遇如同荒诞不经,百般感慨于心万般劳顿于形。

西逾万里大漠绝,东居三年濛雨零。

西行越过万里荒无人烟的大漠,东居三年阴雨绵绵不停。

于今忽作闭口瓶,焚香依佛书锁厅。

如今忽然如同闭口的瓶子,焚香依佛在锁厅中读书。

平生踪迹默自数,将南忽北飘浮萍。

默默细数平生踪迹,将要去南方忽然又去了北方如同浮萍漂泊。

故乡梅花今已馨,在山泉水催我听。

故乡的梅花如今已经飘香,山中的泉水声催促我倾听。

归携片石问君平,客槎奈犯牵牛星。

归去时带着一片石头去问卜君平,客居之槎却冲犯了牵牛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诗,感怀呈樵野尚书丈即用话别图灵字韵。黄遵宪写对外交涉之困境,先写外国强横不讲理如巨鳄,继而写五洲通商如户庭而中国却闭关如扼井陉,再写列强背盟索地之横暴,最后以自己出使之辛劳与归乡之思作结。全诗以感怀写外交之困境与个人之失意,寄寓深沉忧愤。

逐句解读
「海南巨鳄顽不灵,非人非鬼绝睹聆」——海南的巨鳄顽冥不灵,非人非鬼断绝视听。以巨鳄写外国之蛮横不讲理。

「诎彊弥隙百无策,罔两铸鼎谁能铭」——屈强弥缝百无一策,罔两铸鼎谁能铭刻?以诎彊弥隙写外交之无奈,以罔两铸鼎写无人能记述此辱。

「方今五洲犹户庭,云帆飙舰来不停」——如今五洲如同户庭,云帆飙舰来不停。以五洲犹户庭写世界之通,以飙舰写列强之来势。

「海波漫漫槃不掩,天阙荡荡门无扃」——海波漫漫槃不能掩,天阙荡荡门无扃锁。以槃不掩门无扃写海禁之不可守。

「突然太行扼井陉,欲上无梯驰无軨」——突然太行扼住井陉,欲上无梯奔驰无軨。以太行扼井陉写中国之被困,以无梯无軨写进退两难。

「守门狺狺黑犬吠,传书杳杳飞鸾青」——守门狺狺黑犬吠叫,传书杳杳飞鸾青鸟不至。以黑犬吠写守关者之愚,以飞鸾杳杳写消息之不通。

「背盟绝客出何经,更索钜岛屯飞舲」——背弃盟约拒绝宾客出于何经,更索要巨岛屯驻飞舲。以背盟绝客写列强之无理,以索岛屯舲写列强之贪。

「蛙蛤相呼祇取闹,蛟螭攫人先染腥」——蛙蛤相呼只是取闹,蛟螭攫人先染上腥味。以蛙蛤取闹写小国之争,以蛟螭攫人写大国之凶。

「我生遇合如径廷,累百感心万劳形」——我生的遇合如径廷之曲,累百感于心万种劳于形。以遇合径廷写仕途之坎坷。

「西逾万里大漠绝,东居三年濛雨零」——西行逾万里大漠绝域,东居三年濛濛雨零。以万里大漠写西行之远,以濛雨零写东居日本之湿。

「于今忽作闭口瓶,焚香依佛书锁厅」——于今忽然如闭口之瓶,焚香依佛书写锁厅。以闭口瓶写缄默不语,以焚香依佛写退隐之心。

「平生踪迹默自数,将南忽北飘浮萍」——平生踪迹默默自数,将南忽北如飘浮之萍。以飘浮萍写行踪之不定。

「故乡梅花今已馨,在山泉水催我听」——故乡梅花如今已馨香,在山泉水催我去听。以梅花馨泉水催写归乡之思。

「归携片石问君平,客槎奈犯牵牛星」——归去携带片石问君平,客槎奈何犯了牵牛星。以问君平写归乡卜问,以犯牵牛星写出使如乘槎犯星之不顺。

艺术手法
一是以巨鳄写外国蛮横:海南巨鳄顽不灵,以巨鳄之顽写列强之不讲理。二是以太行扼井陉写中国之困:突然太行扼井陉欲上无梯驰无軨,以井陉之隘写中国之困。三以蛙蛤蛟螭写小国大国之争:蛙蛤相呼祇取闹蛟螭攫人先染腥,以蛙蛤蛟螭之对比写弱肉强食。四以飘浮萍写行踪不定:将南忽北飘浮萍,以浮萍写自己之漂泊。

总体评价
此诗感怀,"突然太行扼井陉,欲上无梯驰无軨"写中国之困最为形象,"背盟绝客出何经,更索钜岛屯飞舲"写列强之横最为痛切,"蛙蛤相呼祇取闹,蛟螭攫人先染腥"写弱肉强食最为鲜明,"故乡梅花今已馨,在山泉水催我听"收节写归乡之思最为动人。全诗感怀,格调沉郁中有忧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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