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大水行同张樵野丈荫桓龚霭人丈易图作

清 · 黄遵宪

译文

黑风吹海海夜立,倏忽平地生波涛。

黑风呼啸吹向大海,海水在夜间直立而起,转瞬之间平地上涌起了波涛。

囊沙拥水门急闭,飞浪已越城墙高。

装沙堵水城门紧急关闭,但飞溅的浪头已经超过了城墙的高度。

漂庐拔木无万数,安得江揵淮阳包。

冲走的房屋拔起的树木数以万计,怎能像淮阳那样筑堤包住洪水。

众头攒动乍出没,欲葬无椁栖无巢。

人们在水中攒动忽隐忽现,想要安葬却没有棺木,想要栖身却没有巢穴。

攀崖绿壁幸脱死,饥肠雷吼鸣嗷嗷。

攀爬悬崖绿壁侥幸逃脱了死亡,饥肠辘辘如雷鸣般嗷嗷哀叫。

中丞视氏犹已溺,急起冒突挥露桡。

中丞看待百姓如同自己溺水一般,急速起身冒着水浪指挥划桨。

鸱鸮毁室商救子,鱼鳖满城资渡桥。

如同鸱鸮毁坏了鸟巢还要商议救子,鱼鳖满城倒成了渡水的桥梁。

况闻移粟苏喘息,自雍及绛来千艘。

又听说调运粮食来缓解百姓的困苦,从雍州到绛州驶来了千艘粮船。

流离琐尾得安宅,无复登屋声三号。

流离失所的人们终于得到了安身之所,不再有爬上屋顶三次号哭的惨状。

天灾流行国代有,难得官长劳民劳。

天灾流行历朝历代都有,难得的是官长为百姓的辛劳而操劳。

海疆东南正多事,水从西来纷童谣。

东南海疆正多事端,大水从西而来,纷传着各种童谣。

曲突徙薪广恩泽,愿亟靖海安天骄。

希望能防患于未然广施恩泽,愿尽快平定海疆安抚四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诗,福州大水行同张樵野丈荫桓龚霭人丈易图作。黄遵宪写福州大水之灾,先写黑风海立平地波涛之猝至,继而写漂庐拔木与百姓攀崖避死之惨,再写官府急起救灾之功,最后写天灾与海疆之患并论,愿靖海安天骄。全诗以纪行写水灾之惨与救灾之功,寄寓忧民之情。

逐句解读
「黑风吹海海夜立,倏忽平地生波涛」——黑风吹海海在夜间立起,忽然平地生出波涛。以海夜立写海啸之猛,以平地生波涛写水灾之猝至。

「囊沙拥水门急闭,飞浪已越城墙高」——囊沙拥水门急忙关闭,飞浪已经越过城墙之高。以囊沙闭门写防御之急,以越城墙写水势之高。

「漂庐拔木无万数,安得江揵淮阳包」——漂走庐舍拔起树木无万数,怎能得到江揵淮阳之包。以漂庐拔木写水灾之惨,以江揵淮阳包写治水之愿。

「众头攒动乍出没,欲葬无椁栖无巢」——众头攒动忽出忽没,要葬没有棺椁栖息没有巢。以乍出没写水中挣扎,以无椁无巢写无处安身。

「攀崖绿壁幸脱死,饥肠雷吼鸣嗷嗷」——攀崖缘壁幸而脱死,饥肠如雷吼嗷嗷叫。以攀崖缘壁写避难之状,以饥肠雷吼写饥饿之苦。

「中丞视氏犹已溺,急起冒突挥露桡」——中丞视民如自己溺水,急起冒突挥动露桡。以犹已溺写官之爱民,以挥露桡写急起救灾。

「鸱鸮毁室商救子,鱼鳖满城资渡桥」——鸱鸮毁室尚且商议救子,鱼鳖满城反而资作渡桥。以鸱鸮救子写官府救灾,以鱼鳖渡桥写水淹之深。

「况闻移粟苏喘息,自雍及绛来千艘」——何况听说移粟救济苏息,从雍到绛来了一千艘船。以移粟苏喘写赈灾之速,以自雍及绛千艘写运粮之众。

「流离琐尾得安宅,无复登屋声三号」——流离琐尾之人得到安宅,不再有登屋号叫三声之惨。以得安宅写灾后安置,以无复登屋号写不再有惨呼。

「天灾流行国代有,难得官长劳民劳」——天灾流行各国代代都有,难得的是官长为民劳苦。以国代有写天灾之常,以官长劳民劳写难得之官。

「海疆东南正多事,水从西来纷童谣」——东南海疆正多事,水从西来纷纷的童谣。以海疆多事写外患之忧,以水从西来童谣写民谣之应验。

「曲突徙薪广恩泽,愿亟靖海安天骄」——曲突徙薪广施恩泽,愿亟靖海安天骄。以曲突徙薪写防患于未然,以靖海安天骄写平定海疆之愿。

艺术手法
一是以海夜立写海啸之猛:黑风吹海海夜立,以海立之夸张写水势之猛。二是以鸱鸮救子写官府救灾:鸱鸮毁室商救子鱼鳖满城资渡桥,以鸱鸮之典写官府之恤民。三以移粟苏喘写赈灾之速:况闻移粟苏喘息自雍及绛来千艘,以千艘运粮写赈灾之力。四以曲突徙薪写防患:曲突徙薪广恩泽,以曲突徙薪之典写防患于未然。

总体评价
此诗纪行,"黑风吹海海夜立,倏忽平地生波涛"写水灾之猝至最为惊心,"众头攒动乍出没,欲葬无椁栖无巢"写灾民之惨最为痛切,"天灾流行国代有,难得官长劳民劳"写官民关系最为通达,"曲突徙薪广恩泽,愿亟靖海安天骄"收节写防患之愿最为恳切。全诗纪行,格调悲壮中有忧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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