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歌用前韵

清 · 黄遵宪

译文

归来归来兮穷鬼舍我揶揄鬼不灵,我目无睹耳无聆。迷阳迷阳伤吾足,岂能绝漠渡碛远勒《燕然铭》。

回来吧回来吧,穷鬼对我揶揄嘲弄鬼也不灵验,我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着。荆棘荆棘刺伤我的脚,怎能穿越大漠跨过沙碛远去刻下《燕然铭》。

平生履海如户庭,风轮逐地驰不停。

我平生踏海如同走自家门户庭院,风轮逐地奔驰不曾停歇。

忽然凤皇受诒鸩告绝,百灵闭门门昼扃。

忽然凤凰受到赠予鸩鸟宣告断绝,百神灵关闭大门白昼也上锁。

行趋太行越井陉,莫緤马兮朝展軨。

快步走向太行山越过井陉关,不要拴马啊早晨就出发驾车。

攀云观日俯视众山小,复走江南江北饱看青山青。

攀上云端观日俯视群山渺小,再走遍江南江北饱览青山的青翠。

不然痛饮读《骚经》,望衡九面浮湘舲。

不然就痛饮美酒诵读《离骚》,望遍衡山九面乘湘水上的小舟。

秋风袅袅一叶渡江去,金焦山下下探水窟蛟龙腥。

秋风袅袅乘一叶扁舟渡江而去,到金山焦山下探寻水窟中蛟龙的腥气。

噫吁乎,穷边瓯脱多王廷,尚有五岳留真形。

哎呀,边远荒地的瓯脱之地多有王庭,还有五岳留存着真实形态。

我乡我土大有好山水,犹能令我颜丹鬓绿不复齿发嗟凋零。

我的家乡我的故土大有美好山水,还能让我容颜红润鬓发乌黑不再叹息齿发凋零。

肩囊腰剑手钵瓶,归来归来兮左楼右阁中有旋马厅。

肩背行囊腰佩宝剑手托钵瓶,回来吧回来吧,左楼右阁之中有可以旋马的大厅。

二松五柳四围杂桃李,坐看风中飞絮波中萍。

两棵松树五棵柳树四周杂植桃李,坐着看风中飞絮和波浪中的浮萍。

寒梅著花幽兰馨,《小山》《招隐》君其听。

寒梅开花幽兰飘香,请你听一听《小山》《招隐》的篇章。

归来归来兮菜香饭熟茶馀睡觉独自语,京华北望恋恋北斗星。

回来吧回来吧,菜香饭熟茶余睡醒独自自语,向北遥望京华恋恋不舍那北斗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诗,放歌用前韵。黄遵宪以放歌抒怀,先写穷鬼揶揄、迷阳伤足,继而写平生履海如户庭却凤皇受诒鸩告绝,再写欲登太行观日、渡江探蛟龙,最后写不如归故乡,二松五柳风中飞絮,京华北望恋恋北斗。全诗以放歌写壮志难酬而思归故里之矛盾。

逐句解读
「归来归来兮穷鬼舍我揶揄鬼不灵,我目无睹耳无聆」——归来归来啊穷鬼舍我而去揶揄鬼也不灵,我目无所睹耳无所聆。以穷鬼揶揄写穷困之甚,以目无睹耳无聆写心灰意冷。

「迷阳迷阳伤吾足,岂能绝漠渡碛远勒燕然铭」——迷阳迷阳伤了我的脚,怎能绝漠渡碛远勒燕然铭。以迷阳伤足写前路多荆棘,以远勒燕然铭写壮志之高。

「平生履海如户庭,风轮逐地驰不停」——平生履海如出入户庭,风轮逐地奔驰不停。以履海如户庭写行走天下之勇。

「忽然凤皇受诒鸩告绝,百灵闭门门昼扃」——忽然凤皇受鸩毒之诒而告绝,百灵闭门门昼扃。以凤皇受诒写受诬,以百灵闭门写孤立。

「攀云观日俯视众山小,复走江南江北饱看青山青」——攀云观日俯视众山小,又走江南江北饱看青山青。以观日众山小写壮怀,以饱看青山写游历之广。

「不然痛饮读骚经,望衡九面浮湘舲」——否则痛饮读离骚经,望衡山九面乘湘江之舲。以读骚经写忧愤,以望衡浮湘写放逐之游。

「秋风袅袅一叶渡江去,金焦山下下探水窟蛟龙腥」——秋风袅袅一叶渡江而去,金焦山下下探水窟蛟龙腥。以一叶渡江写孤勇,以探蛟龙腥写冒险之志。

「穷边瓯脱多王廷,尚有五岳留真形」——穷边瓯脱多王廷,尚有五岳留存真形。以五岳真形写山河之美。

「我乡我土大有好山水,犹能令我颜丹鬓绿不复齿发嗟凋零」——我乡我土大有好山水,还能使我颜红鬓绿不再嗟叹齿发凋零。以颜丹鬓绿写山水使人年轻。

「二松五柳四围杂桃李,坐看风中飞絮波中萍」——二松五柳四周杂种桃李,坐看风中飞絮波中浮萍。以松柳桃李写田园之美,以飞絮浮萍写闲适之趣。

「寒梅著花幽兰馨,小山招隐君其听」——寒梅著花幽兰馨香,小山招隐你且听。以寒梅幽兰写隐逸之志,以小山招隐写归隐之召。

「归来归来兮菜香饭熟茶馀睡觉独自语,京华北望恋恋北斗星」——归来归来啊菜香饭熟茶后睡醒独自言语,京华北望恋恋北斗星。以菜香饭熟写归家之乐,以北望北斗写恋阙之心。

艺术手法
一是以迷阳伤足写前路艰险:迷阳迷阳伤吾足,以庄子迷阳写荆棘之路。二是以凤皇受诒写受诬:凤皇受诒鸩告绝,以凤皇受鸩写忠而见谤。三以松柳桃李写田园:二松五柳四围杂桃李,以松柳桃李写田园之乐。四以北望北斗写恋阙:京华北望恋恋北斗星,以北斗写对朝廷之恋。

总体评价
此诗放歌,"迷阳迷阳伤吾足,岂能绝漠渡碛远勒燕然铭"写壮志与困境对举最为沉痛,"我乡我土大有好山水,犹能令我颜丹鬓绿"写归乡之望最为真挚,"京华北望恋恋北斗星"收节写恋阙之心最为深沉。全诗放歌,格调豪放中有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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