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洲行

清 · 黄遵宪

译文

人生乱离中,所谋动乖忤。

人生在乱离之中,所谋之事动辄乖违。

一夕辄三迁,踪迹无定所。

一夜之间就搬迁三次,踪迹没有固定之处。

自从居三河,谓是安乐土。

自从住在三河,以为是安乐之地。

世情谁念乱,百事恣凌侮。

世情谁还念及乱离,百事恣意凌辱欺侮。

交交黄鸟啼,此邦不可处。

交交黄鸟啼叫,此地不可再留。

一水通潮州,且往潮州住。

一水可通潮州,暂且去潮州住下。

是时北风寒,平江荡柔橹。

此时北风寒冷,平江上荡起柔和的橹声。

行行将近城,炊烟密如缕。

渐渐行近城池,炊烟密如缕。

行舟忽不前,有盗伏林莽。

船忽然行不动了,有盗贼埋伏在林莽中。

起惊贼已来,快橹飞如雨。

惊起时盗贼已来,快橹飞驰如雨。

舟人急系舟,挥戈左右拒。

船夫急忙系住船,挥戈左右拒敌。

翻惧力不敌,转逢彼贼怒。

反而怕力量不敌,转而遭到盗贼的怒火。

扣舷急相呼,不如任携取。

扣舷急相呼唤,不如任凭他们取走。

流离患难来,行箧无几许。

流离患难而来,行李箱箧没有多少。

但饱群贼囊,免更遭劫虏。

只要装满了群贼的口袋,免得再遭劫掠俘虏。

一声霹雳炮,杀贼贼遽去。

一声霹雳般的炮响,杀贼贼仓皇逃去。

虎口脱馀生,惊喜泣相语。

虎口脱出余生,惊喜流泪相语。

回看诸弟妹,僵伏尚如鼠。

回头看弟妹们,僵卧伏地还像老鼠。

起起呼使坐,软语相慰抚。

叫起来让他们坐下,柔声安慰抚慰。

扶床面色灰,谬言不畏惧。

扶着床面色灰白,谎称不害怕。

吁嗟患难中,例受一切苦。

嗟叹在患难之中,照例要受一切苦。

须臾达潮州,急觅东道主。

片刻到达潮州,急寻东道主。

剪纸重招魂,招魂江之浦。

剪纸重新招魂,在江边招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潮洲行。黄遵宪写乱离中逃难潮州之经历,先写乱离中居无定所,继而写舟行遇盗之惊险,再写盗贼去后弟妹之惊恐,最后写到达潮州招魂。全诗以叙事写乱离之苦,以劫难写世事之艰。

逐句解读
「人生乱离中,所谋动乖忤」——人生在乱离之中,所谋之事动辄乖违。以乱离中写时代之乱,以乖忤写事事不顺。

「一夕辄三迁,踪迹无定所」——一夜就迁三次,踪迹没有固定之所。以一夕三迁写逃难之频。

「自从居三河,谓是安乐土」——自从居住三河,以为是安乐之土。以安乐土写初时之安。

「世情谁念乱,百事恣凌侮」——世情谁念及乱离,百事恣意凌侮。以凌侮写乱世之恶。

「交交黄鸟啼,此邦不可处」——交交黄鸟啼叫,此邦不可居处。以黄鸟啼写不可留之兆。

「一水通潮州,且往潮州住」——一水通潮州,暂往潮州住。以且往写暂避之意。

「是时北风寒,平江荡柔橹」——此时北风寒凉,平江上荡起柔橹。以北风寒写天寒,以柔橹写舟行之缓。

「行舟忽不前,有盗伏林莽」——行舟忽然不前,有盗贼埋伏在林莽。以舟不前写遇险之突。

「起惊贼已来,快橹飞如雨」——惊起时贼已来,快橹飞驰如雨。以快橹如雨写盗贼之迅疾。

「舟人急系舟,挥戈左右拒」——舟人急忙系舟,挥戈左右拒敌。以挥戈拒写抵抗之勇。

「翻惧力不敌,转逢彼贼怒」——反而怕力量不敌,转而遭到盗贼之怒。以力不敌写强弱之悬殊。

「扣舷急相呼,不如任携取」——扣舷急相呼唤,不如任凭他们取走。以不如任携取写无奈之极。

「流离患难来,行箧无几许」——流离患难而来,行箧没有多少。以无几许写财物之少。

「但饱群贼囊,免更遭劫虏」——只要饱了群贼之囊,免得再遭劫掠俘虏。以饱贼囊免劫虏写忍痛弃财。

「一声霹雳炮,杀贼贼遽去」——一声霹雳之炮,杀贼贼仓皇而去。以霹雳炮写官军之救,以遽去写贼退之急。

「虎口脱馀生,惊喜泣相语」——虎口脱出余生,惊喜泣涕相语。以虎口余生写脱险之幸。

「回看诸弟妹,僵伏尚如鼠」——回看弟妹们,僵伏还如老鼠。以如鼠写惊恐之状。

「扶床面色灰,谬言不畏惧」——扶着床面色灰白,谎说不畏惧。以面色灰写恐惧,以谬言不畏惧写强作镇定。

「须臾达潮州,急觅东道主」——片刻到达潮州,急寻东道主。以急觅写安顿之急。

「剪纸重招魂,招魂江之浦」——剪纸重新招魂,在江边招魂。以招魂写劫后惊魂未定。

艺术手法
一是以一夕三迁写逃难之频:一夕辄三迁踪迹无定所,以三迁写逃难之苦。二是以快橹如雨写盗贼之迅疾:快橹飞如雨,以飞如雨写盗贼之急。三以如鼠写惊恐:僵伏尚如鼠,以鼠写伏地不敢动。四以招魂写劫后:剪纸重招魂招魂江之浦,以招魂写惊魂未定之状。

总体评价
此诗叙事,"起惊贼已来,快橹飞如雨"写遇盗最为惊险,"但饱群贼囊,免更遭劫虏"写弃财保命最为无奈,"回看诸弟妹,僵伏尚如鼠"写惊恐最为生动。全诗叙事,格调质朴中有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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