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纪梦述寄梁任父 其一

清 · 黄遵宪

译文

阴风飒然来,君提君头颅。

阴风飒然吹来,你提着自己的头颅。

自言逆旅中,倏遇狙击狙。

自说在客舍之中,忽然遇到狙击。

闪电刃一挥,忽如绛市苏。

闪电般刀刃一挥,忽然如绛市老人复苏。

道逢两神人,排云上天衢。

道上遇到两位神人,排开云上了天衢。

此挹蹇民袖,彼褰烈士襦。

这位挽着蹇民的衣袖,那位褰起烈士的短襦。

邂逅哭复歌,互讯今何如。

邂逅相遇又哭又歌,互相询问如今怎样。

君言今少年,大骂余非夫。

你说如今的少年,大骂我不是大丈夫。

当服九世仇,折棰笞东胡。

应当报九世之仇,折棰笞打东胡。

逐逐挥日戈,弯弯射天弧。

追逐挥动逐日之戈,弯弓射出射天之弧。

孰能张纲罗,尽杀革命徒?

谁能张开纲罗,把革命党人杀尽?

汝辈主立宪,宁非愚欲迂。

你们主张立宪,岂不是愚蠢而迂腐。

我方欹枕听,鸣鸡乱惊呼。

我正欹枕倾听,鸡鸣声乱惊呼。

残日挂危檐,犹照君眉须。

残日挂在危檐上,还照着你的眉须。

遥知白日光,明明耀子躯。

遥知白日之光,明明照耀你的身躯。

子魂渡海来,道有风波无?

你的魂渡海而来,路上可有风波?

蛟螭日攫人,子行犹坦途。

蛟螭每日攫人,你走的是坦途。

悬金购君头,彼又安蔽辜。

悬赏金钱购你的头,他们又怎能逃脱罪责。

在在神护持,天固弗忍诛。

处处有神灵护持,天本来不忍诛杀。

君头倚我壁,满壁红模糊。

你的头倚在我壁上,满壁红色模糊。

起起拭眼看,噫吁瓜分图!

起来起来拭目细看,噫吁竟是瓜分之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病中纪梦述寄梁任父其一。黄遵宪病中纪梦,梦中见梁启超提头颅而来,自言遇狙击而死,道逢神人上天,邂逅哭歌互讯,梁言今之少年大骂自己非夫、主张立宪不如革命,最后惊醒见壁上瓜分图。全诗以梦写对革命与立宪之争的忧思,以瓜分图收束写国势之危。

逐句解读
「阴风飒然来,君提君头颅」——阴风飒然吹来,你提着你自己的头颅。以提头颅写梦之惊怖。

「自言逆旅中,倏遇狙击狙」——自说在逆旅之中,忽然遇到狙击。以狙击写遇刺之险。

「闪电刃一挥,忽如绛市苏」——闪电般刃一挥,忽然如绛市老人复苏。以绛市苏写死后复生。

「道逢两神人,排云上天衢」——道上遇到两位神人,排云上了天衢。以排云上天写升天之异。

「此挹蹇民袖,彼褰烈士襦」——这位挹蹇民之袖,那位褰起烈士之襦。以蹇民烈士写革命之志士。

「君言今少年,大骂余非夫」——你说今日之少年,大骂你不是大丈夫。以少年大骂写革命派对立宪派之不满。

「当服九世仇,折棰笞东胡」——应当报九世之仇,折棰笞打东胡。以九世仇写国仇,以笞东胡写驱逐外敌。

「逐逐挥日戈,弯弯射天弧」——逐逐挥动逐日之戈,弯弯射出射天之弧。以挥日戈射天弧写革命之壮烈。

「孰能张纲罗,尽杀革命徒」——谁能张开纲罗,尽杀革命之徒?以张纲罗尽杀写清廷之镇压。

「汝辈主立宪,宁非愚欲迂」——你们主张立宪,岂非愚不可及?以愚欲迂写革命派对立宪派之批评。

「我方欹枕听,鸣鸡乱惊呼」——我正欹枕而听,鸡鸣乱惊呼。以鸣鸡惊呼写梦醒。

「残日挂危檐,犹照君眉须」——残日挂在危檐上,还照着你的眉须。以残日照眉须写梦醒后之恍惚。

「君头倚我壁,满壁红模糊」——你的头倚在我的壁上,满壁红色模糊。以满壁红模糊写梦与现实的交错。

「起起拭眼看,噫吁瓜分图」——起来拭目一看,噫吁是瓜分图!以瓜分图写国势之危,以梦之惊怖映照现实之可怕。

艺术手法
一是以提头颅写梦之惊怖:君提君头颅,以提头颅写遇刺之惨。二是以少年大骂非夫写两派之争:君言今少年大骂余非夫,以少年之骂写革命与立宪之争。三以满壁红模糊写梦与现实交错:君头倚我壁满壁红模糊,以红模糊写梦之恍惚。四以瓜分图写国势之危:起起拭眼看噫吁瓜分图,以瓜分图写列强瓜分中国之危。

总体评价
此诗纪梦,"当服九世仇,折棰笞东胡"写革命之志最为壮烈,"汝辈主立宪,宁非愚欲迂"写两派之争最为尖锐,"起起拭眼看,噫吁瓜分图"收节写国势之危最为触目惊心。全诗纪梦,格调惊怖中有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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