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纪梦述寄梁任父 其三

清 · 黄遵宪

译文

子今归自美,云梦俄罗斯。

你如今从美国归来,梦中却到了俄罗斯。

愤作颠倒想,故非痴人痴。

愤然生出颠倒错乱的想法,所以并非痴人的痴迷。

中原今逐鹿,此角复彼犄。

中原如今群雄逐鹿,这边角力那边对峙。

此鹿竟谁得,梦境犹迷离。

这只鹿究竟落入谁手,梦境之中依然迷离不清。

辽东百万家,战黄血淋漓。

辽东百万户人家,战地上黄土被鲜血淋漓浸染。

不特薄福龙,重重围铁围。

不仅是福薄的龙,还被重重铁围困住。

哀彼金翅鸟,毛羽咸离披。

可怜那金翅鸟,羽毛全部散落零乱。

方图食小龙,展翼漫天池。

正要图谋吞噬小龙,展翅飞上漫天的池面。

鼓衰气三竭,遍体成疮痍。

战鼓衰微士气三次竭尽,遍体都是创伤。

吁嗟自专主,天鉴明在兹。

叹息那些自专自主之人,上天的明鉴就在此处。

人人自为战,人人公忘私。

人人各自为战,人人都能公而忘私。

人人心头血,濡染红日旗。

人人用心头的鲜血,染红了太阳旗。

我今托中立,竟忘当局危。

我如今托身于中立,竟忘记了身处局中的危险。

散作枪炮声,能无惊睡狮?

枪炮声四散传来,怎能不惊醒睡狮?

睡狮果惊起,牙爪将何为?

睡狮如果真的被惊醒,它的利牙和利爪将做什么?

将下布宪诏,太阿知在谁?

将要颁布立宪诏书,但太阿之剑掌握在谁手中?

我惭嘉富洱,子慕玛志尼。

我自惭不如嘉富洱,你仰慕玛志尼。

与子平生愿,终难偿所期。

与你一生的志愿,终究难以实现所期望的。

何时睡君榻,同话梦境迷?

何时能躺在你的榻上,一同谈论那迷离的梦境?

即今不识路,梦亦徒相思。

即使如今不识道路,梦中也只是徒然相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病中纪梦述寄梁任父其三。黄遵宪续写梦中与梁启超之对话,先写梁从美国经俄罗斯归来,继而写日俄战争中辽东百万家之惨,再写中国中立之失策与睡狮惊起之问,最后以嘉富洱与玛志尼之对比写立宪与革命之分歧,叹平生之愿终难偿。

逐句解读
「子今归自美,云梦俄罗斯」——你现在从美国归来,又说梦见俄罗斯。以归自美云梦俄写梁启超之足迹。

「中原今逐鹿,此角复彼犄」——中原现在逐鹿,此角又彼犄。以逐鹿写争天下,以角犄写两方对峙。

「辽东百万家,战黄血淋漓」——辽东百万家,战地血淋漓。以百万家血淋漓写日俄战争之惨。

「不特薄福龙,重重围铁围」——不仅是薄福之龙,重重围在铁围之中。以薄福龙铁围写中国之困。

「哀彼金翅鸟,毛羽咸离披」——哀叹那金翅鸟,毛羽都离披。以金翅鸟写俄国之惨。

「人人自为战,人人公忘私」——人人自为战斗,人人公而忘私。以自为战公忘私写民族精神。

「人人心头血,濡染红日旗」——人人心中之血,濡染红日之旗。以心头血濡染红旗写为国捐躯。

「我今托中立,竟忘当局危」——我现在托言中立,竟然忘了当局之危。以托中立写中国之失策。

「散作枪炮声,能无惊睡狮」——散作枪炮之声,能不惊醒睡狮?以惊睡狮写外患之促醒。

「睡狮果惊起,牙爪将何为」——睡狮果真惊起,牙爪将怎么办?以睡狮惊起写中国觉醒后之困。

「将下布宪诏,太阿知在谁」——将下布宪之诏,太阿之剑知在谁手?以布宪诏太阿写立宪之权在谁手中。

「我惭嘉富洱,子慕玛志尼」——我自愧不如嘉富洱,你仰慕玛志尼。以嘉富洱写立宪派,以玛志尼写革命派。

「与子平生愿,终难偿所期」——与你的平生之愿,终难偿所期望。以终难偿写志愿之难遂。

「何时睡君榻,同话梦境迷」——何时睡在你榻上,同话梦境之迷?以同话梦境写知己之思。

艺术手法
一是以逐鹿角犄写争天下:中原今逐鹿此角复彼犄,以逐鹿写争天下。二是以睡狮写中国:散作枪炮声能无惊睡狮,以睡狮写中国之觉醒。三以嘉富洱玛志尼写两派:我惭嘉富洱子慕玛志尼,以嘉富洱写立宪玛志尼写革命。四以终难偿写志愿之难遂:与子平生愿终难偿所期,以难偿写志之不遂。

总体评价
此诗纪梦,"散作枪炮声,能无惊睡狮"写外患促醒最为形象,"将下布宪诏,太阿知在谁"写立宪之困最为深刻,"与子平生愿,终难偿所期"收节写志愿难遂最为沉痛。全诗纪梦,格调深沉中有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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