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纪梦述寄梁任父 其二

清 · 黄遵宪

译文

我生托此国,举国重科第。

我生于此国寄托于此,全国上下重视科举功名。

记昔持墨卷,出应群儿试。

记得当年拿着试卷,出来与众学子一起应试。

梦谒文宣王,旁立朱衣吏。

梦中拜谒文宣王孔子,旁边站着穿红衣的官吏。

手指平头宪,云是汝名字。

他手指平头宪三字,说这就是你的名字。

尔时意气盛,年少矜爪嘴。

那时意气正盛,年少自负锋芒毕露。

谓彼牛医儿,徒一唐名士。

认为那些牛医之子,不过空有唐代名士之称。

不如《党锢传》,人人主清议。

不如《党锢传》中人,人人主持清议。

汪汪千顷波,陋比涔蹄水。

汪洋千顷的波涛,鄙陋地比作牛蹄印中的水。

捧龟诟天呼,区区竟余畀。

捧着龟甲咒骂呼天,区区之人竟给了我这个结果。

乌知当是时,东海波腾沸。

怎知在那个时候,东海的波涛正在翻腾沸腾。

攘夷复尊王,佥议以法治。

攘除夷狄恢复尊王,众人议定以法治国。

立宪定公名,君民同一体。

确立立宪定下公名,君王与民众同为一体。

果遵此道行,日几大平世。

如果真的遵循这条道路前行,几乎可达太平盛世。

我随使槎来,见此发深喟。

我随出使的船前来,见到此情景发出深深的感慨。

呜呼专制国,今既四千岁。

唉,专制之国,至今已有四千年了。

岂谓及余身,竟能见国会。

岂料到了我这辈子,竟然能看到国会的设立。

以此名我名,苍苍果何意!

用这个来命名我的名字,苍天究竟是什么用意!

人言廿世纪,无复容帝制。

人们说二十世纪,不再能容纳帝制。

举世趋大同,度势有必至。

整个世界趋向大同,审度形势必然如此。

怀刺久磨灭,惜哉吾老矣!

怀中的名刺久已磨灭,可惜我已经老了!

日去不可追,河清究难俟。

光阴逝去不可追回,黄河水清终究难待。

倘见德化成,愿缓须臾死。

倘若能看到德化成功,我愿稍缓片刻再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诗,病中纪梦述寄梁任父其二。黄遵宪病中纪梦寄梁启超,先写自己少时应举之梦,梦中谒文宣王旁立朱衣吏指平头宪为名,继而写日本明治维新之立宪,再写自己随使槎来见日本之变革发深喟,最后写二十世纪无复容帝制、举世趋大同之大势,叹自己年老不及见德化之成。

逐句解读
「我生托此国,举国重科第」——我生托于此国,举国重科第。以举国重科第写科举之弊。

「梦谒文宣王,旁立朱衣吏。手指平头宪,云是汝名字」——梦中谒文宣王,旁立朱衣吏。手指平头宪,说是你的名字。以谒文宣王写科举之梦,以平头宪写自己之名。

「尔时意气盛,年少矜爪嘴」——那时意气盛,年少自矜爪嘴。以矜爪嘴写少年之狂。

「不如党锢传,人人主清议」——不如党锢传中人人主清议。以党锢传写清流之议。

「汪汪千顷波,陋比涔蹄水」——汪汪千顷之波,陋比涔蹄之水。以千顷波与涔蹄水写志向之大与境遇之小。

「乌知当是时,东海波腾沸」——哪知当此时,东海波涛腾沸。以东海波腾沸写日本维新之变。

「攘夷复尊王,佥议以法治」——攘夷复尊王,众议以法治国。以攘夷尊王写明治维新。

「立宪定公名,君民同一体」——立宪定公之名,君民同为一体。以君民同一体写立宪之要。

「果遵此道行,日几大平世」——果真遵此道而行,日几太平之世。以大平世写立宪之效。

「我随使槎来,见此发深喟」——我随使槎而来,见此发深喟。以使槎写出使日本,以深喟写感慨之深。

「呜呼专制国,今既四千岁」——呜呼专制之国,至今已有四千岁。以四千岁写专制之久。

「岂谓及余身,竟能见国会」——岂谓到了我这一辈子,竟然能见到国会。以见国会写变革之望。

「以此名我名,苍苍果何意」——以此名我之名,苍天果是何意?以名我名写名字之巧合与天意。

「人言廿世纪,无复容帝制」——人言二十世纪,不再容纳帝制。以无复容帝制写大势之不可逆。

「举世趋大同,度势有必至」——举世趋向大同,度势有必然之至。以趋大同写世界潮流。

「怀刺久磨灭,惜哉吾老矣」——怀中名刺久已磨灭,可惜我已老了。以怀刺磨灭写无人引荐,以老矣写时不我待。

「倘见德化成,愿缓须臾死」——倘若见到德化之成,愿缓须臾之死。以缓须臾死写对变革之渴望。

艺术手法
一是以梦中谒文宣王写科举:梦谒文宣王旁立朱衣吏,以梦中谒孔写科举之梦。二是以平头宪写名之巧合:手指平头宪云是汝名字,以宪字写与立宪之巧合。三以四千岁写专制之久:呜呼专制国今既四千岁,以四千岁写中国专制之长。四以缓须臾死写渴望:倘见德化成愿缓须臾死,以缓死写对变革之渴望。

总体评价
此诗纪梦,"呜呼专制国,今既四千岁。岂谓及余身,竟能见国会"写变革之望最为激昂,"人言廿世纪,无复容帝制"写大势判断最为清醒,"倘见德化成,愿缓须臾死"收节写渴望最为动人。全诗纪梦,格调深沉中有变革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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