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平壤

清 · 黄遵宪

译文

黑云蓖山山突兀,俯瞰一城炮齐发。

黑云如梳掠过山峰山势高耸突兀,俯瞰城中炮火齐发。

火光所到雷䃔䃧,肉雨腾飞飞血红。

火光所及之处雷声隆隆震响,血肉如雨腾飞鲜血漫天殷红。

翠翎鹤顶城头堕,一将仓皇马革裹。

翠羽鹤顶官帽从城头坠落,一员大将仓皇之中马革裹尸。

天跳地踔哭声悲,南城早已悬降旗。

天崩地裂哭声悲恸,南城早已悬挂起降旗。

三十六计莫如走,人马奔腾相践蹂。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人马奔腾互相践踏蹂躏。

驱之驱之速出城,尾追翻闻饿鸱声。

驱赶驱赶赶快出城,身后尾追之敌反而传来饿鸱般的嘶叫声。

大东喜舞小东怨,每每倒戈飞暗箭。

大东之人欢舞而小东之人怨恨,时常有人倒戈暗放冷箭。

长矛短剑磨铁枪,不堪狼藉委道旁。

长矛短剑和磨亮的铁枪,不堪收拾狼藉弃置于道旁。

一夕狂驰三百里,敌军便渡鸭绿水。

一夜狂奔三百里,敌军便已渡过鸭绿江。

一将囚拘一将诛,万五千人作降奴。

一员大将被囚禁一员大将被诛杀,一万五千人沦为降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诗,悲平壤。黄遵宪写甲午战争平壤之役清军惨败之惨状,先写黑云压城炮火齐发之突兀,继而写火光雷震肉雨血红之惨烈与翠翎鹤顶城头堕将官仓皇马革裹之败,再写天跳地踔哭声悲南城悬降旗之降与三十六计走为上人马践蹂之乱,又写驱之出城尾追饿鸱大东喜舞小东怨倒戈暗箭之变,最后以一夕狂驰三百里敌军渡鸭绿水一将囚拘一将诛万五千人作降奴作结。全诗以悲平壤写甲午战争之惨败,寄寓痛心疾首之愤。

逐句解读
「黑云蓖山山突兀,俯瞰一城炮齐发」——黑云如篦子般掠过山峰,山势突兀高耸,俯瞰城中炮火齐发。以黑云蓖山写天色之阴沉,以炮齐发写战事之骤。

「火光所到雷䃔䃧,肉雨腾飞飞血红」——火光所到之处雷声震震,肉雨腾飞而起血红一片。以雷䃔䃧写炮声之震,以肉雨血红写死伤之惨。

「翠翎鹤顶城头堕,一将仓皇马革裹」——翠翎鹤顶的官帽从城头坠落,一员大将仓皇之中马革裹尸。以翠翎鹤顶堕写军官之死,以马革裹写将死之惨。

「天跳地踔哭声悲,南城早已悬降旗」——天跳地踔哭声悲恸,南城早已悬挂了降旗。以天跳地踔写天地之震,以哭声悲悬降旗写军民之绝望。

「三十六计莫如走,人马奔腾相践蹂」——三十六计不如走为上计,人马奔腾互相践踏蹂躏。以三十六计走写弃城之败,以相践蹂写溃败之乱。

「驱之驱之速出城,尾追翻闻饿鸱声」——驱赶着赶快出城,尾追而来反而听到饿鸱般的声音。以饿鸱声写追兵之凶。

「大东喜舞小东怨,每每倒戈飞暗箭」——大东之人喜而舞,小东之人怨而恨,每每倒戈放出暗箭。以大东喜小东怨写人心之变,以倒戈暗箭写内叛之祸。

「长矛短剑磨铁枪,不堪狼藉委道旁」——长矛短剑磨铁枪,不堪地狼藉弃置于道路旁。以狼藉委道旁写军械之散乱弃置。

「一夕狂驰三百里,敌军便渡鸭绿水」——一夜狂奔三百里,敌军便渡过了鸭绿江。以一夕三百里写逃奔之速,以渡鸭绿水写敌军之长驱直入。

「一将囚拘一将诛,万五千人作降奴」——一员将被囚禁,一员将被诛杀,一万五千人做了降奴。以将囚将诛降奴写全军覆没之惨。

艺术手法
一是以黑云蓖山炮齐发写战争之突至:黑云蓖山山突兀俯瞰一城炮齐发,以黑云炮火写战事之骤与猛。二是以肉雨血红翠翎鹤顶堕写战场之惨:肉雨腾飞飞血红翠翎鹤顶城头堕,以肉雨血红翠翎堕写死伤之惨烈。三以大东喜小东怨倒戈暗箭写内叛:大东喜舞小东怨每每倒戈飞暗箭,以人心之变写内叛之祸。四以一夕三百里渡鸭绿水写溃败之速:一夕狂驰三百里敌军便渡鸭绿水,以一夜三百里写清军之溃败与敌军之长驱。

总体评价
此诗悲壮,"火光所到雷䃔䃧,肉雨腾飞飞血红"写战场之惨最为惊心动魄,"天跳地踔哭声悲,南城早已悬降旗"写降城之惨最为沉痛,"一夕狂驰三百里,敌军便渡鸭绿水"写溃败之速最为触目惊心,"一将囚拘一将诛,万五千人作降奴"收节写覆没之惨最为痛心疾首。全诗悲壮,格调沉痛中有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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