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美国留学生感赋
清 · 黄遵宪
译文
汉家通西域,正值全盛诗。
汉朝通使西域,正值全盛之时。
南至大琉球,东至高名骊。
南边到大琉球,东边到高丽。
北有同盟国,帝号俄罗斯。
北边有同盟之国,帝号叫做俄罗斯。
各遣子弟来,来拜国子师。
各国都派遣子弟前来,来拜国子监为师。
皇帝临辟雍,皇皇汉官仪。
皇帝亲临辟雍视学,盛大庄严的汉朝官制礼仪。
《石经》出玉箧,宝盖张丹墀。
《石经》从玉匣中取出,宝盖在丹墀上张开。
诸王立横卷,百蛮环泮池。
诸王站立展卷就读,百蛮环绕泮池观礼。
于戏盛德事,慨想轩与羲。
呜呼此乃盛德之事,感慨遥想轩辕与伏羲之世。
自从木兰狩,国弱势不支。
自从木兰秋狝之后,国势衰弱已难以支撑。
环球六七雄,鹰立侧眼窥。
全球六七个列强,如鹰隼侧目而视暗中窥伺。
应制台阁体,和声帖括诗。
朝中只有应制台阁体文章,和声帖括的科举诗赋。
二三老臣谋,知难济倾危。
两三位老臣谋划,深知难以挽救倾危的国势。
欲为树人计,所当师四夷。
想要做树人百年之计,应当师法四方夷狄的长处。
奏遣留学生,有诏命所司。
上奏派遣留学生出国,皇上下诏命主管部门施行。
第一选隽秀,其次择门楣。
第一要选俊秀之才,其次才看门第出身。
高门掇科第,若搞颔下髭。
高门子弟考取科第,如同摘取颔下胡须般容易。
黄背好八股,肯令手停披。
纨绔子弟只爱读八股文,怎肯放下书卷远渡重洋?
茫茫西半球,远隔天之涯。
茫茫西半球,远隔在天之尽头。
千金不垂堂,谁敢狎蛟螭?
千金之子不坐堂檐之下,谁敢去亲近蛟龙?
惟有小家子,重利轻别离。
只有小户人家的子弟,看重利益轻视别离。
纥干山头雀,短喙日啼饥。
如纥干山头的麻雀,短嘴日日啼叫饥寒。
但图飞去乐,不复问所之。
只图飞去的快乐,不再问飞往何方。
蓝楼田舍奴,蓬头乳臭儿。
不过是蓝缕田舍之奴,蓬头乳臭的小儿。
优给堂餐钱,荣颁行装衣。
优厚供给堂餐费用,荣颁出行装衣物。
舟中东西人,相顾惊复疑。
船上的东西方之人,面面相觑既惊又疑。
此乃窭人子,胡为来施施?
这些是贫寒人家子弟,为何来此趾高气扬?
使者挈乘槎,四牡光騑騑。
使者带着他们乘槎西渡,四匹骏马光华熠熠。
郑重诏监督,一一听指麾。
郑重下诏命监督官,事事都要听从指挥。
广厦百数间,高悬黄龙旗。
广厦百余间,高悬着黄龙旗。
入室阒无人,但见空皋比。
进入室内空无一人,只见空置的虎皮座椅。
便便腹高卧,委蛇复委蛇。
便便大腹高卧不起,从容自得而已。
借问诸学生,了不知东西。
试问诸位学生,完全不知道东西方向。
各随女师去,雏鸡母相依。
各自跟随女教师而去,如雏鸡依偎母鸡。
鸟语日啾啁,庶几无参差。
整日啁啾说着鸟语般的英语,或许没有差错。
就中高才生,每有出类奇。
其中有高才生,每每有出类拔萃的奇才。
其馀中不中,太半悲染丝。
其余的中不中用,大半悲叹如染丝变了本色。
千花红毾㲪,四窗碧琉璃。
千花红毯铺陈,四扇碧绿琉璃窗。
金络水晶柱,银盘夜光杯。
金饰缠绕水晶柱,银盘盛着夜光杯。
乡愚少所见,见异辄意移。
乡野之人少见世面,见到异事便心思动摇。
家书说贫穷,问子今何居。
家书中诉说贫穷,问儿子现在住在哪里。
我今膳双鸡,谁记炊扊扅。
我现在每餐有双鸡享用,谁还记得当年烧门闩做饭的贫苦?
汝言盎无粮,何不食肉糜?
你说盎中没有粮食,何不吃肉糜?
客问故乡事,欲答颜忸怩。
客人问起故乡之事,想要回答却面露羞愧。
嬉戏替戾冈,游宴贺跋支。
嬉戏用外语,游宴也用外语。
互谈伊优亚,独歌妃呼豨。
互相交谈用英语,独自歌唱也用英语歌谣。
吴言与越语,病忘反不知。
吴越家乡话,如病后遗忘反而不记得了。
亦有习祆教,相率拜天祠。
也有学习基督教的,相率去拜天主堂。
口嚼天父饼,手翻《景教碑》。
口中吃天父的圣饼,手翻《景教碑》。
楼台法界住,香华美人贻。
住在法界楼台之中,香花是美国女子所赠。
此间国极乐,乐不故蜀思。
此间之国如同极乐世界,乐不思蜀。
新来吴监督,其僚喜官威。
新来的吴监督,其僚属喜好做官的威风。
谓此泛驾马,衔勒万能骑。
说这些不受约束的马,套上衔勒便都能骑。
徵集诸生来,不拜即鞭笞。
召集诸生前来,不跪拜便施以鞭笞。
弱者呼謈痛,强者反唇稽。
弱者呼痛号叫,强者反唇相讥。
汝辈狼野心,不如鼠有皮。
你们狼子野心,不如老鼠还有皮。
谁甘畜生骂,公然老拳挥。
谁甘心受畜生之骂,公然挥起老拳反抗。
监督愤上书,溢以加罪辞。
监督愤怒上书朝廷,溢满加罪之词。
诸生尽佻达,所业徒荒嬉。
说诸生尽皆轻佻放荡,所学只是荒废嬉戏。
学成供蛮奴,否则仍汉痴。
学成不过给蛮夷做奴仆,否则仍是汉家的痴人。
国家糜金钱,养此将何为?
国家浪费金钱,养这些人做什么?
朝廷命使者,去留审所宜。
朝廷命使者,审慎决定去留之事。
使者护诸生,本意相维持。
使者本意是保护诸生,维持留学大局。
监督意亦悔,驷马舌难追。
监督也后悔了,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使者甫下车,含怒故诋諆。
使者刚到任,含怒故意诋毁。
我不知许事,我且食蛤蜊。
我不管那些事,我且吃蛤蜊去。
监督拂衣起,喘如竹筒吹。
监督拂袖而起,气喘如竹筒吹气。
一语不能合,遂令天地暌。
一言不能相合,便使天地分离。
郎当一百人,一一悉遣归。
一百多名留学生,一一全部遣送回国。
竟如瓜蔓抄,牵累何累累。
竟如瓜蔓抄般株连,牵累何其多。
当其未遣时,西人书交驰。
当尚未遣返时,西方人书信交驰而来。
总统格兰脱,校长某何谁。
美国总统格兰特,某位校长等人。
愿言华学生,留为国光辉。
希望中国学生留下,为国家增添光辉。
此来学日浅,难言成与亏。
来此学习时日尚浅,难以说成与亏。
颇有聪颖士,利锥非钝槌。
颇有聪颖之士,是利锥而非钝槌。
忽然筵席撤,何异鞶带褫。
忽然筵席撤去,与革除官服有何不同?
本图爱相助,今胡弃如遗?
本意是以爱相助,如今为何弃如敝屣?
相公答书言,不过别瑕疵。
宰相回信说,不过是为了剔除瑕疵。
一旦尽遣撤,哗然称我欺。
一旦全部遣返撤回,哗然称被我们欺骗。
怒下逐客令,旋禁华工来。
愤怒下逐客令,随即禁止华工前来。
溯自西学行,极盛推康熙。
追溯西学传入中国,极盛之时当推康熙朝。
算兼几何学,方集海外医。
算学兼及几何学,正汇集海外医术。
天士充日官,南斋长追随。
历法之士充当日官,南书房长久追随皇上。
广译奇器图,诸器何伙颐。
广译《奇器图说》,各种器物何其繁多。
惜哉国学舍,未及设狄鞮。
可惜国学馆舍,未来得及设立翻译机构。
矧今学兴废,尤关国盛衰。
何况如今学制的兴废,更关系国家的盛衰。
十年教训力,百年富强基。
十年教训之力,是百年富强的根基。
奈何听儿戏,所遣皆卑微。
奈何当作儿戏,所派遣的都卑微不足道。
部娄难为高,混沌强书眉。
小土丘难以堆高,混沌之人强行画眉。
坐令远大图,坏以意气私。
坐使远大的图谋,毁于私人意气之争。
牵牛罚太重,亡羊补恐迟。
牵牛之罚太重,亡羊补牢恐怕已迟。
蹉跎一失足,再遣终无期。
蹉跎一失足,再想派遣留学终归无期。
目送海舟返,万感心伤悲!
目送海舟返航而去,万感交集心伤悲!
赏析
题解
《罢美国留学生感赋》是黄遵宪反思晚清留美幼童被撤回事件的五言古体长诗。1872年起,清廷选派幼童赴美留学,至1881年因守旧派反对而全部撤回。黄遵宪以叙事与议论相结合的方式,详述留学始末:从选派的仓促、在美学习的状况、监督与学生的冲突,到最终被全部遣返的悲剧,进而反思此举对国家富强大业的损害。全诗既是历史事件的诗化记录,也是对晚清保守势力扼杀新学的深刻批判。
逐句解读
「汉家通西域,正值全盛诗。」以汉朝通西域的盛世作比,引出清朝也曾有的开放气象。
「南至大琉球,东至高名骊。」向南到大琉球,向东到高丽。
「北有同盟国,帝号俄罗斯。」北方有同盟之国,帝号称俄罗斯。
「各遣子弟来,来拜国子师。」各国都派遣子弟来华,拜国子监为师。
「皇帝临辟雍,皇皇汉官仪。」皇帝亲临辟雍,盛大庄严的汉家仪制。
「《石经》出玉箧,宝盖张丹墀。」《石经》从玉匣中取出,宝盖在丹墀上张开。
「诸王立横卷,百蛮环泮池。」诸王站立展卷,百蛮环绕泮池。
「于戏盛德事,慨想轩与羲。」呜呼此乃盛德之事,感慨遥想轩辕与伏羲之世。
「自从木兰狩,国弱势不支。」自从木兰秋狝之后,国势衰弱已难支撑。
「环球六七雄,鹰立侧眼窥。」全球六七个列强,如鹰隼侧目窥视。
「应制台阁体,和声帖括诗。」朝中唯有台阁体文章和帖括诗赋。
「二三老臣谋,知难济倾危。」两三位老臣谋划,深知难以挽救倾危之势。
「欲为树人计,所当师四夷。」想要做树人百年之计,应当师法四方夷狄之长。
「奏遣留学生,有诏命所司。」上奏派遣留学生,有诏令命主管部门施行。
「第一选隽秀,其次择门楣。」第一选俊秀之才,其次择门第出身。
「高门掇科第,若搞颔下髭。」高门子弟轻易考取科第,如同摘取颔下之髭般容易。
「黄背好八股,肯令手停披。」纨绔子弟只爱八股文,岂肯放下手中书卷远渡重洋?「茫茫西半球,远隔天之涯。」茫茫西半球,远隔天之尽头。
「千金不垂堂,谁敢狎蛟螭?」千金之子不坐堂檐之下,谁敢去亲近蛟龙?「惟有小家子,重利轻别离。」只有小户人家子弟,看重利益轻视别离。
「纥干山头雀,短喙日啼饥。」如纥干山头之雀,喙短日日啼饥。
「但图飞去乐,不复问所之。」只图飞去之乐,不再问飞向何方。
「蓝楼田舍奴,蓬头乳臭儿。」不过是蓝缕田舍之奴,蓬头乳臭小儿。
「优给堂餐钱,荣颁行装衣。」优厚供给堂餐费用,荣颁行装衣物。
「舟中东西人,相顾惊复疑。」船上东西方之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此乃窭人子,胡为来施施?」这是贫寒人家子弟,为何来此趾高气扬?「使者挈乘槎,四牡光騑騑。」使者携他们乘槎西渡,四匹骏马光华熠熠。
「郑重诏监督,一一听指麾。」郑重下诏命监督官,事事听从指挥。
「广厦百数间,高悬黄龙旗。」广厦百余间,高高悬挂黄龙旗。
「入室阒无人,但见空皋比。」进入室内空无一人,只见空置的虎皮座。
「便便腹高卧,委蛇复委蛇。」监督官员便便大腹高卧,从容自得而已。
「借问诸学生,了不知东西。」试问诸位学生,完全不知东西方向。
「各随女师去,雏鸡母相依。」各自跟随女教师而去,如雏鸡依偎母鸡。
「鸟语日啾啁,庶几无参差。」整日啁啾说着鸟语般的英语,或许并无差错。
「就中高才生,每有出类奇。」其中有高才生,每每有出类拔萃的奇才。
「其馀中不中,太半悲染丝。」其余的中不中用,大半悲叹如染丝变了本色。
「千花红毾㲪,四窗碧琉璃。」千花红毯铺陈,四窗碧绿琉璃。
「金络水晶柱,银盘夜光杯。」金饰缠绕水晶柱,银盘盛夜光杯。
「乡愚少所见,见异辄意移。」乡野愚人少见世面,见到异事便心思动摇。
「家书说贫穷,问子今何居。」家书中诉说贫穷,问儿子现在住在哪里。
「我今膳双鸡,谁记炊扊扅。」我现在每餐有双鸡享用,谁还记得当年炊扊扅的贫苦?「汝言盎无粮,何不食肉糜?」你说盎中无粮,何不食肉糜?(讽刺家中人不理解留学生处境)「客问故乡事,欲答颜忸怩。」客人问起故乡之事,想要回答却面露羞愧。
「嬉戏替戾冈,游宴贺跋支。」嬉戏用外语,游宴用外语,已不熟悉家乡话。
「互谈伊优亚,独歌妃呼豨。」互相谈论用英语,独唱也用英语歌谣。
「吴言与越语,病忘反不知。」吴越家乡话,如病后遗忘反而不记得了。
「亦有习祆教,相率拜天祠。」也有学习基督教的,相率去拜天主堂。
「口嚼天父饼,手翻《景教碑》。」口中吃天父的圣饼,手翻《景教碑》。
「楼台法界住,香华美人贻。」住在法界楼台之中,香花是美国美人所赠。
「此间国极乐,乐不故蜀思。」此间之国如同极乐世界,乐不思蜀。
「新来吴监督,其僚喜官威。」新来的吴监督,其僚属喜好做官的威风。
「谓此泛驾马,衔勒万能骑。」说这些不受约束的马,套上衔勒便都能骑。
「徵集诸生来,不拜即鞭笞。」召集诸生来,不跪拜便鞭笞。
「弱者呼謈痛,强者反唇稽。」弱者呼痛号叫,强者反唇相讥。
「汝辈狼野心,不如鼠有皮。」骂学生们狼子野心,不如老鼠还有皮。
「谁甘畜生骂,公然老拳挥。」谁甘心受畜生之骂,公然挥起老拳反抗。
「监督愤上书,溢以加罪辞。」监督愤怒上书,溢满加罪之词。
「诸生尽佻达,所业徒荒嬉。」说诸生尽皆轻佻放荡,所学只是荒废嬉戏。
「学成供蛮奴,否则仍汉痴。」学成不过给蛮夷做奴仆,否则仍是汉家的痴人。
「国家糜金钱,养此将何为?」国家浪费金钱,养这些人做什么?「朝廷命使者,去留审所宜。」朝廷命使者,审慎决定去留。
「使者护诸生,本意相维持。」使者本意是保护诸生,维持留学大局。
「监督意亦悔,驷马舌难追。」监督也后悔了,但驷马难追一言既出。
「使者甫下车,含怒故诋諆。」使者刚到任,含怒故意诋毁。
「我不知许事,我且食蛤蜊。」我不管那些事,我且吃蛤蜊(装作不知)。
「监督拂衣起,喘如竹筒吹。」监督拂袖而起,气喘如竹筒吹气。
「一语不能合,遂令天地暌。」一言不合,便使天地分离(使团分裂)。
「郎当一百人,一一悉遣归。」一百二十名留学生,一一全部遣送回国。
「竟如瓜蔓抄,牵累何累累。」竟如瓜蔓抄般牵连,株连何其多。
「当其未遣时,西人书交驰。」当尚未遣返时,西方人书信交驰。
「总统格兰脱,校长某何谁。」美国总统格兰特,某校长等人士。
「愿言华学生,留为国光辉。」希望中国学生留下,为国家增添光辉。
「此来学日浅,难言成与亏。」来此学习时日尚浅,难以说成与亏。
「颇有聪颖士,利锥非钝槌。」颇有聪颖之士,如利锥而非钝槌。
「忽然筵席撤,何异鞶带褫。」忽然筵席撤去,与革除官服有何不同?「本图爱相助,今胡弃如遗?」本意是以爱相助,如今为何弃如敝屣?「相公答书言,不过别瑕疵。」宰相回信说,不过是为了剔除瑕疵。
「一旦尽遣撤,哗然称我欺。」一旦全部遣返撤回,哗然称我被欺骗。
「怒下逐客令,旋禁华工来。」愤怒下逐客令,随即禁止华工前来。
「溯自西学行,极盛推康熙。」追溯西学传入,极盛之时当推康熙朝。
「算兼几何学,方集海外医。」算学兼及几何学,正汇集海外医术。
「天士充日官,南斋长追随。」历法之士充当日官,南书房长久追随。
「广译奇器图,诸器何伙颐。」广译奇器图说,各种器物何其繁多。
「惜哉国学舍,未及设狄鞮。」可惜国学馆舍,未来得及设立翻译之署。
「矧今学兴废,尤关国盛衰。」何况如今学制的兴废,更关系国家盛衰。
「十年教训力,百年富强基。」十年教训之力,是百年富强的根基。
「奈何听儿戏,所遣皆卑微。」奈何当作儿戏,所派遣的都卑微不足道。
「部娄难为高,混沌强书眉。」小土丘难以为高,混沌之人强行画眉(喻本末倒置)。
「坐令远大图,坏以意气私。」坐使远大图谋,毁于私人意气之争。
「牵牛罚太重,亡羊补恐迟。」牵牛之罚太重,亡羊补牢恐怕已迟。
「蹉跎一失足,再遣终无期。」蹉跎一失足,再想派遣留学终归无期。
「目送海舟返,万感心伤悲!」目送海舟返航,万感交集心伤悲!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叙事诗的结构,以时间线展开,从汉唐盛世的追忆到留学派遣的决策,再到在美学习的具体场景、冲突的爆发、最终遣返,脉络分明。诗人善用排比与对比:汉唐的开放与晚清的封闭对比,「千金不垂堂」的高门与「重利轻别离」的小家子对比,留学生的勤奋与监督的怠惰对比。白描与讽刺交织,如「便便腹高卧,委蛇复委蛇」以夸张笔法勾勒监督的丑态;
「汝言盎无粮,何不食肉糜」化用晋惠帝典,讽刺家书中的隔膜。大量口语化表达(如「了不知东西」「我且食蛤蜊」)增强了叙事的生动性,体现了黄遵宪「我手写我口」的诗歌主张。
总体评价
《罢美国留学生感赋》是黄遵宪「诗史」精神的典型体现,以七百余字的五古巨制完整再现了晚清留美幼童从派遣到撤回的历史悲剧。诗中不仅有对事件的忠实记录,更有对保守势力误国的深刻批判。黄遵宪曾亲历美国,对留学事业有切身体会,因此笔端饱含感情。诗末「十年教训力,百年富强基。奈何听儿戏,所遣皆卑微」的慨叹,道出了教育兴国与守旧误国的根本矛盾,至今仍有警示意义。此诗与《锡兰岛观卧佛》《今别离》等作品一起,构成黄遵宪「新派诗」的重要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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