轗轲行慰伯清先生丧子

清 · 黄毓祺

译文

明兴以来数作手,盛名之下遏阳九。

明朝开国以来数得出的作诗高手,盛名之下却都遭遇了厄运。

龙蛇杂遝干戈飞,于中崛起青邱叟。

龙蛇混杂战乱四起,其中崛起的是青邱先生高启。

文章一代实开先,白刃如霜在其首。

他文章一代确实开创了先河,但白刃如霜架在他头上终遭杀害。

北地莽莽才绝伦,俊逸颇称何舍人。

北方大地才气绝伦,俊逸颇为何景明所称赞。

我吴迪功亦俊物,往往笔落如卿霎。

我们吴地的迪功也是俊才,落笔往往如卿云般奇妙。

徐郎何郎皆夭死,东风寒食吹游魂。

徐郎何郎都早夭而死,东风寒食时节吹拂着他们的游魂。

李郎六年三繫狱,叩关虎豹森天门。

李梦阳六年三次入狱,叩关时如同虎豹森列天门般凶险。

太白山人栖太白,南屏山下留仙骨。

太白山人孙一元栖息在太白山,南屏山下留下了他的仙骨遗骸。

突然不必子与孙,荒冢累累亦三尺。

忽然间也不必有什么子孙后代了,荒冢累累也不过是三尺黄土。

王家兄弟调颇同,一时二美吴门东。

王家兄弟诗格调颇相同,一时之间两位才子出于吴门之东。

玉关老亲雅无罪,可怜血染秋芙蓉。

他们远在边关的老父亲本无过错,可怜鲜血染红了秋天的芙蓉。

纷纷作者难具指,大都轗轲有如此。

纷纷的诗作者难以一一列举,大都坎坷不遇如同这般。

许君生长江之阴,能使诗名满人耳。

许君生长在长江南岸,能使诗名传遍人们的耳中。

手拈寸管探诗源,上迄西京下王李。

手执毛笔探索诗歌的源头,上溯到西汉下至王世贞和李攀龙。

苦心一年一易草,荏苒于今十年矣。

苦心经营一年改一次稿,荏苒之间至今已有十年了。

维摩斗室穷著书,膝下依依赖有子。

在狭小的斗室中穷尽心力著书,膝下依靠的只有儿子。

寒吹丹穴凤罢游,苍龙化去青天愁。

寒风吹入丹穴凤凰停止了翱翔,苍龙化去青天为之哀愁。

皋兰畹蕙忽摧折,白杨萧瑟风飕飗。

兰草蕙草忽然被摧折,白杨萧瑟风声飕飗作响。

君欲呼儿呼不得,无聊聊述儿颠末。

你想呼唤儿子却再也唤不应,无奈之下只好记述儿子的生平始末。

卖田将作娶妇谋,岂料为儿具棺设。

变卖田产本打算为儿子娶媳妇筹谋,哪里料到竟是为儿子准备棺椁。

青箱鬻却列坟茔,免同野鬼空原泣。

把藏书箱也卖了安葬在坟茔旁,免得他如同野鬼在荒原上哭泣。

想君下笔心肺酸,使我闻之泪沾臆。

想你下笔时心肺酸楚,使我也闻之泪湿胸臆。

吾宗有侄字无咎,去年此际云初没。

我宗族中有个侄子字无咎,去年这个时候刚刚去世。

瞥将魂梦托友人,示以新篇眼流血。

忽然把魂梦托付给友人,给他看新写的篇章眼中流血。

篇中二语更惨然,友人梦觉犹能忆。

诗中两句更加惨然,友人从梦中醒来还能记得。

入吾室兮妇伶仃,升吾堂兮亲垂白。

进入我的房间啊妻子孤苦伶仃,登上我的厅堂啊双亲已经白发苍苍。

吁嗟此语岂传疑,一片孤魂尚依魄。

唉这些话难道是传言存疑吗,一片孤魂还依附在魂魄之中。

君儿魂魄知何方,飞飞当不离君侧。

你儿子的魂魄不知去了何方,飞来飞去应当不离你身旁。

君今哀痛同西河,死者巳矣可奈何。

你如今哀痛如同子夏丧子之痛于西河,死去的人已经逝去了又能怎样。

我当为君歌轗轲,君休为我停叵罗。

我当为你唱坎坷悲歌,你不要为我停下酒杯。

会须快饮日沈醉,不然遍访名山阿。

必须要畅快痛饮日日沉醉,不然就去遍访名山大川。

隙中之驹梦中蝶,终日戚戚胡为乎。

人生如白驹过隙又如梦中蝴蝶,整天忧戚悲伤又有什么意义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黄毓祺长篇悼友人之子之作,以七古详述明初至当代诗人的坎坷命运与许君丧子之痛。先列举高启北地何李徐等明初诗人的悲惨遭际,再写许君十年苦著书、膝下赖有子的境况,末以"君欲呼儿呼不得"写丧子之痛,以"隙中之驹梦中蝶"作结。

逐句解读
「明兴以来数作手,盛名之下遏阳九。」明朝开国以来数得上的高手,盛名之下却遭遇厄运。

「龙蛇杂遝干戈飞,于中崛起青邱叟。」龙蛇混杂干戈四起,其中崛起青邱先生高启。

「文章一代实开先,白刃如霜在其首。」文章一代确实开先河,白刃如霜架在他头上。

「北地莽莽才绝伦,俊逸颇称何舍人。」北方大地才气绝伦,俊逸颇为何舍人称赞。

「我吴迪功亦俊物,往往笔落如卿霎。」我吴地的迪功也是俊才,落笔往往如卿云骤降。

「徐郎何郎皆夭死,东风寒食吹游魂。」徐郎何郎都早夭而死,东风寒食吹拂着游魂。

「李郎六年三繫狱,叩关虎豹森天门。」李郎六年三次入狱,叩关时虎豹森列天门。

「太白山人栖太白,南屏山下留仙骨。」太白山人栖息在太白山,南屏山下留下仙骨。

「突然不必子与孙,荒冢累累亦三尺。」忽然间不必有子孙,荒冢累累也不过三尺。

「王家兄弟调颇同,一时二美吴门东。」王家兄弟格调颇相同,一时之间两美出于吴门之东。

「玉关老亲雅无罪,可怜血染秋芙蓉。」玉关老亲本无罪,可怜鲜血染红了秋芙蓉。

「纷纷作者难具指,大都轗轲有如此。」纷纷的作者难以一一指出,大都坎坷如同这般。

「许君生长江之阴,能使诗名满人耳。」许君生长在长江之阴,能使诗名传遍人耳。

「手拈寸管探诗源,上迄西京下王李。」手拈寸管探索诗的源头,上溯到西汉下到王李。

「苦心一年一易草,荏苒于今十年矣。」苦心一年改一次稿,荏苒至今已有十年。

「维摩斗室穷著书,膝下依依赖有子。」在维摩斗室中穷尽心力著书,膝下依赖有个儿子。

「寒吹丹穴凤罢游,苍龙化去青天愁。」寒风吹入丹穴凤凰停止了游翔,苍龙化去青天为之发愁。

「皋兰畹蕙忽摧折,白杨萧瑟风飕飗。」皋兰畹蕙忽然摧折,白杨萧瑟风声飕飗。

「君欲呼儿呼不得,无聊聊述儿颠末。」你想呼唤儿子却呼不到,无聊中暂且记述儿子的始末。

「卖田将作娶妇谋,岂料为儿具棺设。」卖田准备为儿子娶媳妇,哪里料到竟是为儿子准备棺材。

「青箱鬻却列坟茔,免同野鬼空原泣。」把青箱卖了排列在坟茔,免得同野鬼在空原上哭泣。

「想君下笔心肺酸,使我闻之泪沾臆。」想你下笔时心肺酸楚,使我听了也泪湿胸臆。

「吾宗有侄字无咎,去年此际云初没。」我宗族有个侄子字无咎,去年这个时候刚刚去世。

「瞥将魂梦托友人,示以新篇眼流血。」忽然把魂梦托付给友人,给他看新写的篇章眼中流血。

「篇中二语更惨然,友人梦觉犹能忆。」篇中两句更加惨然,友人从梦中醒来还能记得。

「入吾室兮妇伶仃,升吾堂兮亲垂白。」进入我的房间啊妻子孤苦伶仃,登上我的厅堂啊双亲已经白发苍苍。

「吁嗟此语岂传疑,一片孤魂尚依魄。」唉这些话难道是传言存疑吗,一片孤魂还依附着魂魄。

「君儿魂魄知何方,飞飞当不离君侧。」你儿子的魂魄不知在何方,飞来飞去应当不离你身旁。

「君今哀痛同西河,死者巳矣可奈何。」你如今哀痛如同孔子对西河之悲,死去的人已经死了又能怎样。

「我当为君歌轗轲,君休为我停叵罗。」我当为你唱坎坷之歌,你不要为我停下酒杯。

「会须快饮日沈醉,不然遍访名山阿。」必须畅饮日日沉醉,不然就遍访名山。

「隙中之驹梦中蝶,终日戚戚胡为乎。」如白驹过隙梦中蝴蝶,整天忧愁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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