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虞杂取米盐琐事,成二十四诗,余读而悲之,勉答其半,韵既不次,语复不伦。亦犹杜陵野老同元使君春陵行,非敢云属和也 薪
清 · 黄毓祺
译文
今年锥与地俱空,兀坐风吹雨打中。
今年连锥尖大的土地都已空空如也,独自呆坐在风吹雨打之中。
忽报朝来薪亦尽,灶前失却丙丁童。
忽然报告说今晨柴薪也用完了,灶台前失去了掌管火的小童。
瓮头饥鼠夜嗟吁,米价频年玉与珠。
瓮头饥饿的老鼠夜间也在叹息,米价连年贵如玉珠。
折脚铛煨缨络粥,家风长自忆龙须。
用折了脚的锅煨着稀粥,家风长久以来只能回忆龙须草的清苦。
深居暗室免飞虫,时步空庭白月中。
深居暗室可以避免飞虫骚扰,有时在空旷庭院的白月光中散步。
但恨相逢高索价,无人捉破卖油翁。
只恨碰到的都是高价索要,没有人揭穿那卖油翁的把戏。
胡乱何妨信手拈,宗风于载绝廉纤。
胡乱拿来也无妨,禅宗之风千载以来绝无吝惜细微。
阿侬也吸西江水,愧杀当年不少盐。
我也曾吸饮西江之水,惭愧当年连盐都不够用。
枕上遥闻转辘轳,朝厨汲井已全枯。
枕上远远听到辘轳转动声,早晨去厨房打水井已经完全干枯。
邻翁手段茱萸辣,乞水公然一滴无。
邻家老翁手段如茱萸般辛辣,去求水居然连一滴都没有。
采药何尝走百城,一茎拈起可怜生。
采药何曾走遍百城,拈起一根草药也是可怜得紧。
有无甲乙更相代,杀活同时却两行。
有与无相互更替,死与活同时并行两途。
阿堵于今日以纷,临风荷叶舞轻云。
金钱如今日益纷乱,风中荷叶如轻云般舞动。
空囊自笑长汀子,何处逢人乞一文。
空口袋自嘲如长汀子一般,到哪里能向人讨到一文钱。
运水搬柴太瘦生,幞头著价更纵横。
运水搬柴太过清瘦辛苦,幞头冠帽标价更是蛮横无理。
庞公应被天然笑,佛殿何须草数茎。
庞蕴公应当被自然天理所笑,佛殿何必需要那几茎草。
黄绵袄子易经过,夜坐其如彻骨何。
黄棉袄子容易度过白天,夜间坐着那刺骨的寒冷又怎么熬。
我手倘然同佛手,袖中少许是兜罗。
我的手倘若与佛手相同,袖中那少许便是兜罗绵。
携筐入市价难酬,薄暮无鱼归去休。
提着竹筐进入市集价格难以承受,傍晚没有买到鱼只好空手回去。
岂是悬丝空钓月,金鳞昨夜又离钩。
难道是悬着丝线空钓水中的月亮,金鳞鱼昨夜又脱钩逃走了。
埋没嘉蔬古所叹,清晨犹得仰园官。
埋没优质蔬菜是古人所叹息的事,清晨还得上仰园官的分配。
感时借问端狮子,成佛何如吃菜难。
感叹时事借问那端坐的狮子,成佛哪有吃菜这般艰难。
蒲团一具在家僧,枯木岩前得未曾。
一个蒲团就是在家修行的僧人,枯木岩前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体验。
见说三冬无煖气,镬汤炉炭冷于冰。
听说三冬时节没有暖气,锅里的汤和炉中的炭比冰还冷。
赏析
题解
此诗臣虞杂取米盐琐事成二十四诗,余读而悲之勉答其半。以米盐琐事入诗,每首一事:薪、米、油、盐、水、药、钱、柴、棉、鱼、菜、炭等,写生活困窘的各个方面。杂用禅宗语与日常语,以禅解贫——于贫困中见禅意。
逐句解读
「薪」今年锥与地俱空,兀坐风吹雨打中。忽报朝来薪亦尽,灶前失却丙丁童。「米」瓮头饥鼠夜嗟吁,米价频年玉与珠。折脚铛煨缨络粥,家风长自忆龙须。「油」深居暗室免飞虫,时步空庭白月中。但恨相逢高索价,无人捉破卖油翁。「盐」胡乱何妨信手拈,宗风千载绝廉纤。阿侬也吸西江水,愧杀当年不少盐。「水」枕上遥闻转辘轳,朝厨汲井已全枯。邻翁手段茱萸辣,乞水公然一滴无。「药」采药何尝走百城,一茎拈起可怜生。有无甲乙更相代,杀活同时却两行。「钱」阿堵于今日以纷,临风荷叶舞轻云。空囊自笑长汀子,何处逢人乞一文。「柴」运水搬柴太瘦生,幞头著价更纵横。庞公应被天然笑,佛殿何须草数茎。「棉」黄绵袄子易经过,夜坐其如彻骨何。我手倘然同佛手,袖中少许是兜罗。「鱼」携筐入市价难酬,薄暮无鱼归去休。岂是悬丝空钓月,金鳞昨夜又离钩。「菜」埋没嘉蔬古所叹,清晨犹得仰园官。感时借问端狮子,成佛何如吃菜难。「炭」蒲团一具在家僧,枯木岩前得未曾。见说三冬无煖气,镬汤炉炭冷于冰。
艺术手法
"灶前失却丙丁童"以丙丁童(火神)写无薪——灶前连火神也失去了。
"折脚铛煨缨络粥"以折脚铛写器皿的破旧。
"阿侬也吸西江水,愧杀当年不少盐"以吸西江水写无盐——吸尽西江之水也缺少盐。
"我手倘然同佛手,袖中少许是兜罗"以佛手与兜罗写棉少——袖中只有少许兜罗棉。
"成佛何如吃菜难"以成佛与吃菜对比写吃菜之难。
总体评价
此诗以米盐琐事入诗最为真切,"成佛何如吃菜难"写贫困最有禅意,"镬汤炉炭冷于冰"写寒苦最为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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