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
清 · 黄文仪
译文
栖烟压雪横篱落,蘸水笼沙带月开。
栖息在烟雾中压着积雪横卧在篱笆旁,蘸着水面笼罩沙地映着月光绽放。
数点春心花里现,香清韵细绝纤埃。
数点春意在花中显现,清香细韵纤尘不染。
玉骨冰魂雪后姿,黄昏月色暮钟时。
玉骨冰魂是雪后的风姿,黄昏月色中伴随着暮鼓钟声。
板桥流水香初度,竹外横斜见一枝。
板桥流水间暗香初度,竹林外横斜枝头见一枝梅花。
幽姿何必傍瑶台,笑傲冰霜寂历开。
幽雅的姿态何必依傍瑶台仙境,笑傲冰霜在寂寥中独自开放。
流水空山尘不到,孤芳解占百花魁。
流水空山之间尘俗不到,孤芳自赏懂得独占百花之魁。
玉立佳人窈窕姿,园林掩映几多时。
如玉立的佳人有着窈窕身姿,在园林中掩映了多长时间。
横斜影里萧萧竹,冷月疏烟伴最宜。
横斜疏影中有萧萧翠竹,冷月疏烟相伴最为相宜。
寒风吹下月棱棱,浅抹疏烟薄霭蒸。
寒风吹落棱棱的月光,淡淡抹上疏烟薄雾蒸腾而起。
瘦影一篱霜满地,罗浮梦醒冷于冰。
瘦削的疏影映在一篱之旁霜满遍地,罗浮梦醒后比冰还冷。
天女维摩本绝尘,香魂同化此花身。
天女和维摩诘本就超绝尘俗,香魂一同化为这梅花之身。
雪中特为开生面,看取枝头数点春。
在雪中特别开辟出新的面貌,请看枝头那数点春意。
木落山枯霜雪清,江头千树淡烟横。
树木凋落山野枯黄霜雪清冷,江边千树梅花在淡烟中横陈。
水流香动黄昏月,戒夜钟敲第一声。
水流飘香浮动在黄昏月下,报夜的钟声敲响了第一声。
江村霜冷寂无哗,吟屋萧疏几树斜。
江村霜降寒冷寂静无人喧哗,吟诗的屋旁萧疏几株梅树横斜。
瘦到骨时香到骨,严寒始放一枝花。
瘦到骨子里的时候香也渗入骨髓,严寒中才绽放出一枝花来。
书声澈夜月泠泠,斜影当窗雪满亭。
读书声彻夜不歇月光泠泠,梅的斜影映在窗前雪满亭台。
幽气袭人香冉冉,霜高瘦却玉肌青。
幽冷的气息袭人暗香冉冉升起,霜重天寒瘦减了玉肌泛出青色。
雪冷前村流水香,溪桥千树月痕凉。
前村雪冷流水中飘来梅香,溪桥边千树梅花映着清冷的月痕。
冰肌耐却寒威瘦,缟素魂交睹靓妆。
冰肌忍受着寒威消瘦了,缟素般的精魂交会中看到了美丽的妆容。
雪花封处是瑶台,冷对清樽雪夜开。
雪花封冻之处便是瑶台仙境,冷冷地对着清酒杯在雪夜中绽放。
酒醒梦回风细捲,琼英飞落满苍苔。
酒醒梦回时微风细细卷起,琼玉般的花瓣飞落铺满了青苔。
霜风吹下雪漫漫,香处梅花破笑颜。
霜风吹落雪花漫漫飘飞,飘香之处梅花绽开了笑颜。
云冷月明清有韵,高枝攀摘细加餐。
云冷月明清雅有韵致,攀折高枝上的梅花细细品味。
寒风裂石破天垠,万本梅花著色新。
寒风能裂碎石壁划破天际,万株梅花却着上新色。
雪里幽姿开半面,空山明月见精神。
雪中幽雅姿态只开了半面,空山明月中更显出梅花的精神。
枫落溪湾弃叶红,孤山千树月明中。
枫叶落在溪湾中弃下的叶子一片通红,孤山千树梅花在月明之中。
自从逋客微吟后,寂寞枝头笑冷风。
自从林逋咏梅轻吟之后,寂寞的枝头笑对着冷风。
烟锁云埋玉冰隈,香从何处贵疑猜。
烟雾锁住云层埋藏了玉冰般的花朵在角落,香气从何处传来令人珍贵地猜测。
行过寂寞江村路,始见琼瑶几树开。
走过寂寞的江村小路,才看见几树琼瑶般的梅花正在开放。
青灯影里萧疏树,雪后风微气吐氛。
青灯影里是萧疏的梅树,雪后微风轻拂花气吐露芬芳。
醉倚玉楼频赏望,横吹铁笛叫寒云。
醉倚在玉楼上频频赏望,横吹铁笛声声呼唤寒云。
冰姿铁干水云隈,日日寻芳探几回。
冰姿铁干立在水云弯角处,日日寻芳探访了多少回。
踏遍双鞋香迹冷,风霜历尽始春来。
踏遍双鞋寻香的足迹已经冰冷,历尽了风霜才等来春天。
冲寒傲雪本来身,老干横开数点春。
冲破严寒傲立风雪是它的本然之身,老干横生绽开数点春意。
洁白最宜松竹伴,幽馨应不染风尘。
洁白最适宜与松竹为伴,幽香应当不会染上世俗风尘。
嚼蕊和花带雪餐,清香气味沁脾肝。
嚼着花蕊连花带雪一起品味,清香气味沁入脾胃肝肠。
藐姑不食人间火,饱受风霜炼玉颜。
如同藐姑射山的仙人不食人间烟火,饱受风霜锤炼出如玉的容颜。
竹堂开处掩柴门,嚼蕊含香树树芬。
竹堂开在掩着柴门之处,嚼着花蕊含着幽香棵棵梅树都芬芳。
会得花前三弄意,笛声吹破陇头云。
领会了梅花三弄的深意,笛声嘹亮吹破了陇头的云层。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梅》,由二十首咏梅绝句组成,从不同角度歌咏梅花的品格与风姿。梅花栖烟压雪、玉骨冰魂、幽姿孤芳、瘦影寒香,每一首各有侧重,共同构成一幅完整的梅花群像。
逐句解读
「栖烟压雪横篱落,蘸水笼沙带月开」——梅花栖于轻烟压着积雪横生篱边,蘸着水笼着沙在月下开放,写梅花生于苦寒而自在开放。
「数点春心花里现,香清韵细绝纤埃」——几点春心在花中显现,清香细韵纤尘不染,写梅花高洁。
「玉骨冰魂雪后姿,黄昏月色暮钟时」——玉骨冰魂雪后的姿态,黄昏月色暮钟时分,写梅花清冷之美。
「板桥流水香初度,竹外横斜见一枝」——板桥流水间梅香初度,竹外横斜露出一枝,化用林逋疏影暗香之意。
「幽姿何必傍瑶台,笑傲冰霜寂历开」——幽姿何必依傍瑶台,笑傲冰霜寂寥中开放,写梅花的傲骨。
「流水空山尘不到,孤芳解占百花魁」——流水空山纤尘不到,孤芳独占百花之魁。
「玉立佳人窈窕姿,园林掩映几多时」——如玉立佳人窈窕身姿,在园林中掩映了多少时光。
「横斜影里萧萧竹,冷月疏烟伴最宜」——横斜影中萧萧竹影,冷月疏烟相伴最相宜。
「寒风吹下月棱棱,浅抹疏烟薄霭蒸」——寒风吹下月色棱棱,浅抹疏烟薄霭蒸腾。
「瘦影一篱霜满地,罗浮梦醒冷于冰」——瘦影一篱霜满地,罗浮梦醒比冰还冷。
「天女维摩本绝尘,香魂同化此花身」——天女维摩本已绝尘,香魂同化为这梅花之身。
「雪中特为开生面,看取枝头数点春」——在雪中特别为开创新面目,看那枝头数点春意。
「木落山枯霜雪清,江头千树淡烟横」——木落山枯霜雪清冷,江头千树淡烟横陈。
「水流香动黄昏月,戒夜钟敲第一声」——水流梅香浮动于黄昏月下,戒夜钟敲响第一声。
「江村霜冷寂无哗,吟屋萧疏几树斜」——江村霜冷寂静无声,吟屋旁萧疏几树横斜。
「瘦到骨时香到骨,严寒始放一枝花」——瘦到骨时香也透到骨,严寒中才放出一枝花。
「书声澈夜月泠泠,斜影当窗雪满亭」——读书声彻夜月色泠泠,斜影当窗雪满亭台。
「幽气袭人香冉冉,霜高瘦却玉肌青」——幽气袭人香气冉冉,霜高天寒瘦却了玉肌更显青色。
「雪冷前村流水香,溪桥千树月痕凉」——雪冷前村流水飘香,溪桥千树月痕清凉。
「冰肌耐却寒威瘦,缟素魂交睹靓妆」——冰肌耐住了寒威而消瘦,缟素之魂相遇得见靓丽妆容。
「雪花封处是瑶台,冷对清樽雪夜开」——雪花封处便是瑶台,冷对着清樽在雪夜中开放。
「酒醒梦回风细捲,琼英飞落满苍苔」——酒醒梦回风细细卷过,琼英飞落满苍苔。
「霜风吹下雪漫漫,香处梅花破笑颜」——霜风吹下雪漫漫,飘香处梅花绽放笑颜。
「云冷月明清有韵,高枝攀摘细加餐」——云冷月明清雅有韵,攀摘高枝的梅花细细品味。
「寒风裂石破天垠,万本梅花著色新」——寒风裂石冲破天际,万本梅花着色崭新。
「雪里幽姿开半面,空山明月见精神」——雪中幽姿只开半面,空山明月中见其精神。
「枫落溪湾弃叶红,孤山千树月明中」——枫叶落在溪湾弃叶飘红,孤山千树立于月明之中。
「自从逋客微吟后,寂寞枝头笑冷风」——自从林逋微吟之后,寂寞枝头笑对冷风。
「烟锁云埋玉冰隈,香从何处贵疑猜」——烟锁云埋在玉冰之隅,香气从何处来令人珍重地猜疑。
「行过寂寞江村路,始见琼瑶几树开」——走过寂寞的江村路,才见琼瑶般的几树梅花开放。
「青灯影里萧疏树,雪后风微气吐氛」——青灯影里萧疏的梅树,雪后风微吐出芬芳气息。
「醉倚玉楼频赏望,横吹铁笛叫寒云」——醉倚玉楼频频赏望,横吹铁笛呼唤寒云。
「冰姿铁干水云隈,日日寻芳探几回」——冰姿铁干在水云之隅,日日寻芳探访了几回。
「踏遍双鞋香迹冷,风霜历尽始春来」——踏遍双鞋香迹已冷,历尽风霜春天才来。
「冲寒傲雪本来身,老干横开数点春」——冲寒傲雪是它的本来面目,老干横开数点春意。
「洁白最宜松竹伴,幽馨应不染风尘」——洁白最宜松竹相伴,幽馨应不染风尘。
「嚼蕊和花带雪餐,清香气味沁脾肝」——嚼着花蕊和着花带雪吞食,清香气味沁入脾肝。
「藐姑不食人间火,饱受风霜炼玉颜」——如藐姑射仙人不食人间烟火,饱受风霜炼就玉颜。
「竹堂开处掩柴门,嚼蕊含香树树芬」——竹堂开处掩上柴门,嚼着花蕊含着清香树树芬芳。
「会得花前三弄意,笛声吹破陇头云」——领会花前梅花三弄之意,笛声吹破陇头之云。
艺术手法
二十首绝句从不同侧面咏梅,手法多样:有以环境衬梅(栖烟压雪、冷月疏烟),有以人喻梅(玉立佳人、藐姑仙子),有以典故咏梅(罗浮梦、林逋微吟、梅花三弄),有以感官写梅(香清韵细、瘦骨香骨)。反复出现的意象有「雪」「月」「霜」「竹」,构成梅花的经典审美意境。
「瘦到骨时香到骨」一句尤为精警,将梅花的形与神合一。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二十首绝句全面歌咏梅花,涵盖梅花的形态、品格、环境、典故等各个方面,可谓咏梅之大观。虽篇数众多,但各首各有侧重,不显重复。其中「瘦到骨时香到骨」「雪里幽姿开半面」等句尤为传神,堪称咏梅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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