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八首

清 · 黄文仪

译文

风起寒涛响,霞拖远岫明。

风起时寒涛声声作响,晚霞拖映远山一片明亮。

暮烟埋野树,夜月照山城。

暮烟遮没了旷野的树木,夜月照耀着山间城池。

酒后诗情在,花前道气清。

酒后诗情依然在,花前道气格外清朗。

石床趺坐久,掩卷听钟声。

在石床上盘膝久坐,合上书卷聆听钟声。

一池新水碧,万点夜星明。

一池新水碧绿如玉,万点夜星明亮闪烁。

境静风敲竹,檐虚月照楹。

环境幽静风敲竹叶,屋檐空旷明月照着楹柱。

牢牢花犬吠,唧唧草虫鸣。

花犬不时汪汪吠叫,草虫唧唧地鸣叫不停。

宝鸭频添炷,铜壶漏二更。

宝鸭香炉频繁添加香炷,铜壶漏声已报二更。

嚼雪题新句,焚香净客心。

嚼雪题写新诗句,焚香净化客居之心。

天寒烟较重,云暗夜来深。

天寒烟气较浓重,云暗夜色来得更深。

天冷茶声歇,衣单露气侵。

天冷煮茶声已歇,衣衫单薄寒露之气侵袭。

孤灯人寂寂,聊写静观吟。

孤灯之下人寂寂无声,姑且写下这静观之吟。

清磬一声外,频敲数韵诗。

清越的磬声传出一声之外,频频敲出几韵诗篇。

雪香梅暗吐,山回月来迟。

雪中幽香梅花暗暗吐蕊,山峦回转月来迟缓。

风起帘波动,更深露气滋。

风起时帘波晃动,夜更深露气滋生。

检书烧短烛,红影照离离。

翻检书卷燃烧短烛,红色烛影照着离离落落。

月暗山无影,叶垂露有光。

月色暗淡山无倒影,叶尖低垂露水闪光。

墙边梅吐白,篱下菊开黄。

墙边梅花吐出白色花瓣,篱下菊花绽开黄色花朵。

斗酒娱寒夜,疏帘怯晚霜。

斗酒取乐消遣寒夜,疏帘畏怯着晚间秋霜。

挑灯红落烬,趺坐看金刚。

挑灯残红落烬,盘膝而坐诵读金刚经。

铜漏频推箭,银缸落尽煤。

铜漏频频推移漏箭,银灯里灯花落尽只剩灯煤。

寒侵三径雪,烟重一技梅。

寒气侵袭三径积雪,烟气浓重中一枝梅花独放。

酒酌卜萄绿,茶烹瑞草魁。

斟上碧绿的葡萄酒,烹煮瑞草魁名茶。

晨鸡三叠唱,晓色向东开。

晨鸡三遍啼唱,曙色向东方渐渐展开。

江星云外落,海日地中来。

江上星光从云外陨落,海上旭日从地平线升起。

水碧浮天镜,霞红照玉台。

碧水浮动如天之明镜,红霞映照着玉台。

几株枫树雪,数朵陇头梅。

几株枫树覆着白雪,数朵陇头梅花绽放。

报晓钟初击,霜寒落叶豗。

报晓的钟声初响,霜寒之中落叶纷飞。

雪黏千树白,霜染一林红。

白雪黏附使千树洁白,秋霜染就一林红色。

星落花垂露,更残雾捲风。

星落花上垂挂露珠,更残之时雾随风卷。

板桥苔路滑,海屿日华融。

板桥上苔路湿滑,海岛之上日光消融冰雪。

世界劳生事,乾坤任转蓬。

世上劳碌谋生之事,任凭天地间如飞蓬般转徙不定。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冬夜八首》,由八首五律组成,分别写冬夜的不同景象与心境。从寒涛夜月到烹茶焚香,从梅白菊黄到铜漏晓色,诗人以细腻笔触描绘冬夜的清寂之美,既有山水之趣,又有禅定之意。

逐句解读

第一首:「风起寒涛响,霞拖远岫明」——风起寒涛声响,晚霞拖着远山明亮。

「暮烟埋野树,夜月照山城」——暮烟埋没了野树,夜月照着山城。

「酒后诗情在,花前道气清」——酒后诗情尚在,花前道气清明。

「石床趺坐久,掩卷听钟声」——石床上趺坐已久,掩上书卷聆听钟声。

第二首:「一池新水碧,万点夜星明」——一池新水碧绿,万点夜星明亮。

「境静风敲竹,檐虚月照楹」——环境清静风敲竹响,檐下空旷月照楹柱。

「牢牢花犬吠,唧唧草虫鸣」——花犬牢牢地吠叫,草虫唧唧地鸣叫。

「宝鸭频添炷,铜壶漏二更」——宝鸭香炉频频添炷香,铜壶漏滴到二更。

第三首:「嚼雪题新句,焚香净客心」——嚼雪题写新诗句,焚香净化客居之心。

「天寒烟较重,云暗夜来深」——天寒烟较浓重,云暗夜色深沉。

「天冷茶声歇,衣单露气侵」——天冷煮茶声已歇,衣衫单薄露气侵袭。

「孤灯人寂寂,聊写静观吟」——孤灯下人寂寂无声,聊且写下静观之吟。

第四首:「清磬一声外,频敲数韵诗」——清磬一声之外,频频敲出几韵诗篇。

「雪香梅暗吐,山回月来迟」——雪中梅香暗暗吐露,山回处月亮迟迟才来。

「风起帘波动,更深露气滋」——风起帘波晃动,更深露气滋长。

「检书烧短烛,红影照离离」——翻检书籍烧着短烛,红影照得影影离离。

第五首:「月暗山无影,叶垂露有光」——月暗山无影子,叶垂露珠有光。

「墙边梅吐白,篱下菊开黄」——墙边梅花开出白色,篱下菊花开出黄色。

「斗酒娱寒夜,疏帘怯晚霜」——一斗酒娱乐寒夜,疏帘畏惧晚霜。

「挑灯红落烬,趺坐看金刚」——挑灯灯红烬落,趺坐着看金刚经。

第六首:「铜漏频推箭,银缸落尽煤」——铜漏频频推进箭尺,银灯落尽了灯煤。

「寒侵三径雪,烟重一技梅」——寒气侵入三径积雪,烟笼中一枝梅花。

「酒酌卜萄绿,茶烹瑞草魁」——斟酒是绿葡萄酿,烹茶是瑞草之魁。

「晨鸡三叠唱,晓色向东开」——晨鸡三叠鸣唱,晓色向东方展开。

第七首:「江星云外落,海日地中来」——江星从云外坠落,海日从地中升起。

「水碧浮天镜,霞红照玉台」——水碧浮动如天镜,霞红照耀如玉台。

「几株枫树雪,数朵陇头梅」——几株枫树覆雪,数朵陇头梅花。

「报晓钟初击,霜寒落叶豗」——报晓钟声初击,霜寒中落叶纷飞。

第八首:「雪黏千树白,霜染一林红」——雪黏千树白色,霜染一林红色。

「星落花垂露,更残雾捲风」——星落花垂露珠,更残雾卷风中。

「板桥苔路滑,海屿日华融」——板桥苔路湿滑,海屿上日光融化。

「世界劳生事,乾坤任转蓬」——世间劳生之事,天地间任凭如转蓬漂泊。

艺术手法

八首诗构成一个完整的冬夜序列:从入夜到深夜到黎明,时间线索清晰。每首各有侧重:一写趺坐听钟,二写夜静虫鸣,三写焚香净心,四写梅月相映,五写看经寒夜,六写晓鸡初唱,七写海日初升,八写转蓬之感。以「钟声」「漏更」「晨鸡」等时间意象串联,以「梅」「雪」「霜」等冬景意象贯穿,整体感与变化感兼具。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八首五律完整描绘了冬夜从暮到晓的全过程,每首各有意境,合而为一幅冬夜长卷。语言清隽,意象精致,既有禅意的「趺坐听钟」「静观吟」,也有日常的「花犬吠」「草虫鸣」,清寂而不枯寂,是冬夜组诗中的佳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