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字歌

清 · 胡承珙

译文

吾侪足傲虞姬婿,识字非徒姓名记。

我们足以傲视项羽,识字不仅是为了记住姓名。

伟哉仓圣万古功,一丁差胜两石弓。

伟大啊仓颉圣人万古之功,识一丁字胜过能开两石弓。

粪土何人恣狠籍,元经覆瓿不知惜。

什么人恣意将字纸如粪土般狼藉,用经书覆盖瓿器也不知道珍惜。

世人但詈秦始皇,焚馀犹胜为帣囊。

世人只知詈骂秦始皇,焚书之余尚胜过拿字纸做囊袋。

何怪荒郊鬼夜哭,不如饱死蠹鱼腹。

难怪荒郊中有鬼夜哭,字纸不如饱死在蠹鱼腹中。

陈生海外守一毡,抱此区区殊可怜。

陈生在海外守着一方毡席,抱着惜字的区区之心实在可怜。

斯冰骨朽数千载,掩骼埋胔赖生在。

李斯李阳冰的骨血已历数千年,掩埋残骨还赖有生者在。

更怜近代多好奇,细书布满著色磁。

更可怜近代人多好奇,将细小文字布满彩色瓷器。

一朝失手甑堕地,泥中恍惚成窑字。

一朝失手瓷器坠地,泥中恍惚变成了窑字。

陈生见之辄攘臂,大石粗沙竞磨厉。

陈生见到便撸起袖子,用大石粗沙竞相磨去。

此意堪为学子师,拜经瘗笔徒尔为。

此意堪为学子之师,拜经瘗笔只是徒然。

嗤他诗礼称儒者,袖有金椎祗控颐。

嗤笑那些以诗礼自居的儒者,袖中藏着金椎只用来托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惜字而作,痛惜世人糟蹋字纸,赞颂陈生护惜字纸的虔诚行为。古人以"敬惜字纸"为美德,认为文字乃仓颉所创,神圣不可亵渎。诗中既有对世人不敬字纸的愤慨,也有对陈生守惜字纸的赞扬,寄寓了对文化传承的深切关怀。

逐句解读
「吾侪足傲虞姬婿,识字非徒姓名记」——我们足以傲视虞姬之婿(项羽),识字不仅是为了记住姓名。

「伟哉仓圣万古功,一丁差胜两石弓」——伟大啊仓颉圣人的万古之功,识一丁字胜过能开两石弓。

「粪土何人恣狠籍,元经覆瓿不知惜」——什么人恣意将字纸如粪土般狼藉,用元经来覆盖瓿器也不知道珍惜。

「世人但詈秦始皇,焚馀犹胜为帣囊」——世人只知詈骂秦始皇,焚书之余尚胜过拿字纸做囊袋。

「何怪荒郊鬼夜哭,不如饱死蠹鱼腹」——难怪荒郊中有鬼夜哭,字纸不如饱死在蠹鱼腹中。

「陈生海外守一毡,抱此区区殊可怜」——陈生在海外守着一方毡席,抱着惜字的区区之心实在可怜。

「斯冰骨朽数千载,掩骼埋胔赖生在」——斯冰(李斯、李阳冰)的骨血已历数千年,掩埋残骨还赖有生者在。

「更怜近代多好奇,细书布满著色磁」——更可怜近代人多好奇,将细小文字布满彩色瓷器。

「一朝失手甑堕地,泥中恍惚成窑字」——一朝失手瓷器坠地,泥中恍惚变成了窑字。

「陈生见之辄攘臂,大石粗沙竞磨厉」——陈生见到便撸起袖子,用大石粗沙竞相磨去。

「此意堪为学子师,拜经瘗笔徒尔为」——此意堪为学子之师,拜经瘗笔只是徒然。

「嗤他诗礼称儒者,袖有金椎祗控颐」——嗤笑那些以诗礼自居的儒者,袖中藏着金椎只用来托腮(无实用)。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夹叙夹议,气势凌厉。

「一丁差胜两石弓」以文武对比,识一丁字胜过两石弓力,化用"目不识丁"典,翻出新意。

「何怪荒郊鬼夜哭」用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典故,字纸被毁犹如鬼哭,意象惊悚。

「不如饱死蠹鱼腹」以蠹鱼食纸为喻,字纸宁可被虫蛀也不该被人糟蹋,愤激之情溢于言表。

「大石粗沙竞磨厉」写陈生磨去瓷器上文字的认真之态,动作传神。结句以"袖有金椎祗控颐"讽刺空谈儒者,鞭辟入里。

总体评价
此诗以惜字为主题,议论纵横,愤激有力。诗中对糟蹋字纸的谴责与对陈生惜字之诚的赞扬形成鲜明对比,以小见大,由惜字而及于文化传承之责。全诗不事雕琢而气势雄放,在同类题材中颇具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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