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初种藕池中久不出叶后稍稍出而不繁以为花已无望矣五月间忽发两枝皆红色一枝中含双朵如并头然一则中分三萼形类品字瓣皆表大而里细色则外浅而内深苞裹重叠跗鄂分明曩所罕见诗以纪之
清 · 胡承珙
译文
江上多芙蓉,胡为汎瀛海。
江上多有荷花,何必到瀛海去泛舟?
迂哉任公子,坐钓知几载。
任公子真是迂阔,坐在那里垂钓不知多少年。
六鳌骨已霜,蓬莱竟安在。
六只巨鳌的骨头已经如霜,蓬莱仙山到底在哪里?
小池深尺馀,枯萍黏礧磈。
小池只有一尺多深,枯萎的浮萍黏附在块垒之上。
汲井疏清泉,种藕将有待。
打井引来清泉,种下莲藕等待花开。
经月无田田,颇疑圃师绐。
过了一个月还没有田田的荷叶,很怀疑园丁欺骗了我。
徘徊重裴回,得叶吾不悔。
反复徘徊,只要能长出叶子我就不后悔。
讵知晓镜中,两枝茁蓓蕾。
哪里料到在如镜的水面中,两枝花苞茁然挺出。
绛裙足连跗,缃苞玉三采。
红色花裙足底相连如同并蒂,淡黄色苞中三朵花如品字排列。
翡翠巢双栖,鸳鸯翼交彩。
翡翠鸟在并蒂花中双栖,鸳鸯在花间展翅交彩。
伟哉造物者,殷勤意无怠。
伟大的造物主,殷勤的心意从不懈怠。
默识种花心,事半偿且倍。
默默领会种花的心意,花事虽迟却回报倍增。
我无锦十重,又乏珠百琲。
我没有十重锦绣,又缺少百串明珠。
惟应遂初衣,芰制纫兰茝。
只应当穿上隐居的初服,以荷叶制衣兰草为佩。
旁观见未曾,异种得毋乃。
旁观者说从未见过,难道是奇异品种?
花样竞翻新,一笑付真宰。
花样争相翻新,一笑交付造物主宰。
回看修竹林,四序色不改。
回头看那修长的竹林,四季颜色不变。
赏析
题解
此诗题甚长,记述池中种藕久不出叶,后忽发两枝红色莲花,一含双朵如并头,一开三萼如品字,形态罕见,因诗以纪之。全诗从种藕的期待写起,经过失望、徘徊,到惊喜发现,再到对造物的感悟,情感跌宕起伏。
逐句解读
「江上多芙蓉,胡为汎瀛海」——江上多有荷花,何必到瀛海去泛舟?开篇以反问起笔,暗示不必远求。
「迂哉任公子,坐钓知几载」——任公子真是迂阔,坐在那里垂钓不知多少年。用《庄子》任公子钓大鱼的典故,讽刺远求。
「六鳌骨已霜,蓬莱竟安在」——六只巨鳌的骨头已经如霜,蓬莱仙山到底在哪里?远求的结果是失望。
「小池深尺馀,枯萍黏礧磈」——小池只有一尺多深,枯萎的浮萍黏附在块垒之上。回到眼前的小池,写池的简陋。
「汲井疏清泉,种藕将有待」——打井引来清泉,种下莲藕等待花开。写种藕的初衷。
「经月无田田,颇疑圃师绐」——过了一个月还没有田田的荷叶,很怀疑园丁欺骗了我。“田田”形容荷叶相连,典出汉乐府“莲叶何田田”。
「徘徊重裴回,得叶吾不悔」——反复徘徊,只要能长出叶子我就不后悔。写期待的焦灼与执着。
「讵知晓镜中,两枝茁蓓蕾」——哪里料到在如镜的水面中,两枝花苞茁然挺出。惊喜来临。
「绛裙足连跗,缃苞玉三采」——红色的花裙足底相连如同并蒂,淡黄色的苞中三朵花如品字排列。“绛裙”喻花瓣如裙,“连跗”写并蒂,“三采”写三萼品字。
「翡翠巢双栖,鸳鸯翼交彩」——翡翠鸟在并蒂花中双栖,鸳鸯在花间展翅交彩。以鸟喻花的形态之美。
「伟哉造物者,殷勤意无怠」——伟大的造物主,殷勤的心意从不懈怠。对造物的赞叹。
「默识种花心,事半偿且倍」——默默领会种花的心意,花事虽迟却回报倍增。迟来的惊喜更为珍贵。
「我无锦十重,又乏珠百琲」——我没有十重锦绣,又缺少百串明珠。写自己无以回报造物之恩。
「惟应遂初衣,芰制纫兰茝」——只应当穿上隐居的初服,以荷叶制衣、兰草为佩。用屈原意象表达高洁之志。
「旁观见未曾,异种得毋乃」——旁观者说从未见过,难道是奇异品种?
「花样竞翻新,一笑付真宰」——花样争相翻新,一笑交付造物主宰。
「回看修竹林,四序色不改」——回头看那修长的竹林,四季颜色不变。以竹的恒常对比花的变异,寄寓深意。
艺术手法
一、欲扬先抑。从失望到惊喜,情绪跌宕,增强了惊喜的力度。二、比喻精巧。“绛裙”“翡翠巢双栖”“鸳鸯翼交彩”以服饰和鸟类比喻花的形态,生动传神。三、对比收束。结尾以竹的四季不变对比花的新奇变异,寓意深刻。四、叙事与抒情结合。从种藕到发现到感悟,叙事线索清晰,抒情自然穿插其中。
总体评价
此诗以种藕得花为题材,写出了期待、失望、惊喜、感悟的完整情感历程。诗中最妙处在“默识种花心,事半偿且倍”——迟来的花开比预期的更为珍贵,这既是种花的体验,也是人生的领悟。结尾以竹的恒常对比花的变异,看似闲笔,实则是全诗的精神归宿——花虽新奇终将凋谢,竹虽平淡却四季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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