役夫叹
清 · 洪繻
译文
生作路旁尘,死作岩下土。白日惨不温,照见役夫苦。役夫来自东,见山两眼红,茧足万山中。役夫来自西,有足自行地,未尝越山溪。役夫来自北,呜呜复唧唧。城人入深山,如鱼落罟罭。役夫来自南,南热寒不堪。入山逢阴雨,僵绝六有三。
活着不过是路旁扬起的尘土,死了便是岩石下的泥土。惨白的日头没有温度,照见役夫的苦楚。役夫来自东方,见到大山两眼通红,双脚磨出厚茧跋涉在万山之中。役夫来自西方,双脚只习惯走平地,从未翻越过山溪。役夫来自北方,呜呜唧唧地哀叹。城里人进入深山,就像鱼儿落入渔网。役夫来自南方,南方人受不了寒冷。进山又遇阴雨,十人中冻僵倒地的有六个还多。
山途况险恶,溪深石崿崿。肩头负重担,未行足已弱。长官图勋阶,民番填沟壑。只有役夫苦,谁识从军乐。西人驱向东,东人驱向西。饥暍受鞭扑,不异犬与鸡。毒疠中人身,仆地烂如泥。一死无消息,望绝母与妻。
山路更是险恶,溪水深深乱石嶙峋。肩上扛着沉重的担子,还没开步走双脚就已经发软。长官图的是升官晋阶,百姓番民却填了沟壑。只有役夫受苦,谁还说什么从军之乐。西边的人被驱赶向东,东边的人被驱赶向西。又饥又渴还要挨鞭打,与狗和鸡没有两样。毒疫侵人身体,倒在地上腐烂如泥。一旦死了便没有消息,母亲和妻子再也盼不到。
来时敛金钱,比闾供行李。死者不求生,生者且困死。骨积空山坑,泪满浊溪水。奈何辟番疆,使我至于此。他日青山碑,忍以赤血纪。
来的时候敛聚金钱,邻里凑盘缠。死的人不再指望活着,活着的人也将困死。白骨堆满空山的坑洞,泪水流满浑浊的溪水。无奈开辟番疆,竟使我落到这般地步。将来青山上的碑石,怎忍心用鲜红的血来记写。
赏析
题解
此诗役夫叹,写开山役夫之苦。诗从生作路旁尘死作岩下土起笔,写白日惨不温照见役夫苦。再写四方役夫——来自东茧足万山中,来自西有足自行地未尝越山溪,来自北呜呜复唧唧城人入深山如鱼落罟罭,来自南南热寒不堪僵绝六有三。后写山途险恶溪深石崿崿肩头负重担未行足已弱,长官图勋阶民番填沟壑。末以骨积空山坑泪满浊溪水,奈何辟番疆使我至于此收束。
逐句解读
「生作路旁尘,死作岩下土。白日惨不温,照见役夫苦」——活着不过是路旁扬起的尘土,死了便是岩石下的泥土。惨白的日头没有温度,照见役夫的苦楚。
「役夫来自东,见山两眼红,茧足万山中」——役夫来自东方,见到大山两眼通红,双脚磨出厚茧跋涉在万山之中。
「役夫来自西,有足自行地,未尝越山溪」——役夫来自西方,双脚只习惯走平地,从未翻越过山溪。
「役夫来自北,呜呜复唧唧。城人入深山,如鱼落罟罭」——役夫来自北方,呜呜唧唧地哀叹。城里人进入深山,就像鱼儿落入渔网。
「役夫来自南,南热寒不堪。入山逢阴雨,僵绝六有三」——役夫来自南方,南方人受不了寒冷。进山又遇阴雨,十人中冻僵倒地的有六个还多。
「山途况险恶,溪深石崿崿。肩头负重担,未行足已弱」——山路更是险恶,溪水深深乱石嶙峋。肩上扛着沉重的担子,还没开步走双脚就已经发软。
「长官图勋阶,民番填沟壑。只有役夫苦,谁识从军乐」——长官图的是升官晋阶,百姓番民却填了沟壑。只有役夫受苦,谁还说什么从军之乐。
「西人驱向东,东人驱向西。饥暍受鞭扑,不异犬与鸡」——西边的人被驱赶向东,东边的人被驱赶向西。又饥又渴还要挨鞭打,与狗和鸡没有两样。
「毒疠中人身,仆地烂如泥。一死无消息,望绝母与妻」——毒疫侵人身体,倒在地上腐烂如泥。一旦死了便没有消息,母亲和妻子再也盼不到。
「来时敛金钱,比闾供行李。死者不求生,生者且困死」——来的时候敛聚金钱,邻里凑盘缠。死的人不再指望活着,活着的人也将困死。
「骨积空山坑,泪满浊溪水。奈何辟番疆,使我至于此」——白骨堆满空山的坑洞,泪水流满浑浊的溪水。无奈开辟番疆,竟使我落到这般地步。
「他日青山碑,忍以赤血纪」——将来青山上的碑石,怎忍心用鲜红的血来记写。
艺术手法
一、以路旁尘岩下土写命:生作路旁尘死作岩下土,以尘土写役夫之贱。二、以如鱼落罟罭写困:城人入深山如鱼落罟罭,以鱼落网写深山之困。三、以不异犬与鸡写辱:饥暍受鞭扑不异犬与鸡,以犬鸡写役夫之辱。
总体评价
此诗叹役,"长官图勋阶,民番填沟壑"写政最愤,"饥暍受鞭扑,不异犬与鸡"写苦最惨,"骨积空山坑,泪满浊溪水"收束最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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