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居书事兼述怀
清 · 洪繻
译文
富贵可轾亦可轩,贫贱居后如居前。
富贵可以低也可以高,贫贱居于人后如同居于人前。
夙昔摊书拥万卷,铭功直欲上燕然。
从前摊开书籍拥有万卷,铭刻功勋简直想要刻石于燕然山。
有时萧寺划齑饭,魂梦复在韩、范边。
有时在萧条的古寺里吃着粗粝的饭菜,魂梦又回到韩琦、范仲淹身边。
不然著述老一世,「东观馀论」、「南华篇」。
要不然就著述终老一世,写下《东观馀论》、《南华篇》这样的著作。
胡为浮沈至今日,海屋之畔沧桑田。
为何浮沉到今天这个地步,海屋旁边已是沧海桑田。
负郭洛阳非二顷,耦耕河渚乏一椽!
洛阳城边没有二顷良田,在河渚上耕作连一间茅屋也没有!
假与沮溺为伴侣,催敲箕敛来熬煎。
纵然与长沮桀溺为伴,催征敲打的赋税仍来煎熬。
新丝未足供洋税,新谷何能办户钱!
新丝还不够缴纳洋税,新谷怎能办得了户税钱!
东家养犬罚里布,西家捕鼠输府泉。
东家养狗要被罚里布之税,西家捕鼠也要向官府交纳钱币。
警吏穿门时入室,圆木警枕难安眠。
警察破门时常闯入室内,圆木警枕也难以安眠。
桃园无处居渔父,梅市何地容神仙!
桃花源无处可以安身渔父,梅市哪里还能容下神仙!
邱山华屋尽零落,逃氓废圃馀荒阡。
丘山般的华美屋舍全都凋零败落,逃荒的百姓废弃的田园只余荒芜的小路。
暂时读书把耒耜,如登雪岭披黄绵。
暂时读书又拿着农具耕作,如同登上雪岭披着黄棉一般不寒而栗。
闭门深夜慕怀、葛,挑灯课子开韦编。
深夜闭门仰慕怀让、葛洪,挑灯教导孩子翻阅韦编。
五经、五典如日月,肯为乱世相轻捐!
五经五典如同日月,怎肯因为乱世就轻易抛弃!
逍遥世外亦一计,自颠、自倒忘倒悬。
逍遥世外也是一个办法,自己颠自己倒忘却倒悬之苦。
惟怜一生怀壮志,经术、经济成虚诠!
只怜惜一生胸怀壮志,经术和经济之学都成了空谈!
糜烂尘寰无净土,隔篱何点聊穷年。
糜烂的尘世间没有一片净土,隔着篱笆像何点那样聊以度过残年。
星槎倘可天上泛,凿空窃愿随张骞。
星槎如果可以在天上泛行,我愿像张骞凿空西域那样随之而去。
造物彼苍何阨我,土人桃梗相为缘!
苍天造物为何如此困厄我,如同土偶和桃木人相互为缘!
不知何时堪解脱,骈枝大块殇彭篯,胚胎或免天帙缠。
不知何时才能解脱,多余的手指脚趾在这天地间或短命或长寿,或许在胚胎之初就能免于天命的缠绕。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题为"閒居书事兼述怀",写闲居述怀。诗以"富贵可轾亦可轩,贫贱居后如居前"写贫富贵贱之变,以"胡为浮沈至今日,海屋之畔沧桑田"写浮沉至今,以"新丝未足供洋税,新谷何能办户钱"写税赋之重,以"糜烂尘寰无净土,隔篱何点聊穷年"写无净土可居,以"星槎倘可天上泛,凿空窃愿随张骞"写愿如张骞远去,悲愤深沉。
逐句解读
「富贵可轾亦可轩,贫贱居后如居前」——富贵可轻也可重贫贱居后如居前——写变化。
「夙昔摊书拥万卷,铭功直欲上燕然」——夙昔摊书拥万卷铭功直欲上燕然——写壮志。
「有时萧寺划齑饭,魂梦复在韩范边」——有时萧寺划齑饭魂梦复在韩范边——写梦。
「不然著述老一世,东观馀论南华篇」——不然著述老一世东观馀论南华篇——写著述。
「胡为浮沈至今日,海屋之畔沧桑田」——为何浮沉至今日海屋之畔沧桑田——写浮沉。
「负郭洛阳非二顷,耦耕河渚乏一椽」——负郭洛阳非二顷耦耕河渚乏一椽——写贫。
「假与沮溺为伴侣,催敲箕敛来熬煎」——假与沮溺为伴侣催敲箕敛来熬煎——写税。
「新丝未足供洋税,新谷何能办户钱」——新丝未足供洋税新谷何能办户钱——写税重。
「东家养犬罚里布,西家捕鼠输府泉」——东家养犬罚里布西家捕鼠输府泉——写苛税。
「警吏穿门时入室,圆木警枕难安眠」——警吏穿门时入室圆木警枕难安眠——写不安。
「桃园无处居渔父,梅市何地容神仙」——桃园无处居渔父梅市何地容神仙——写无处。
「邱山华屋尽零落,逃氓废圃馀荒阡」——邱山华屋尽零落逃氓废圃余荒阡——写荒。
「暂时读书把耒耜,如登雪岭披黄绵」——暂时读书把耒耜如登雪岭披黄绵——写苦。
「闭门深夜慕怀葛,挑灯课子开韦编」——闭门深夜慕怀葛挑灯课子开韦编——写课子。
「五经五典如日月,肯为乱世相轻捐」——五经五典如日月肯为乱世相轻捐——写不弃经。
「逍遥世外亦一计,自颠自倒忘倒悬」——逍遥世外亦一计自颠自倒忘倒悬——写避世。
「惟怜一生怀壮志,经术经济成虚诠」——惟怜一生怀壮志经术经济成虚诠——写壮志成空。
「糜烂尘寰无净土,隔篱何点聊穷年」——糜烂尘寰无净土隔篱何点聊穷年——写无净土。
「星槎倘可天上泛,凿空窃愿随张骞」——星槎倘可天上泛凿空窃愿随张骞——写愿远去。
「造物彼苍何阨我,土人桃梗相为缘」——造物彼苍何厄我土人桃梗相为缘——写命运。
「不知何时堪解脱,骈枝大块殇彭篯」——不知何时堪解脱骈枝大块殇彭篯——写盼解脱。
「胚胎或免天帙缠」——胚胎或免天帙缠——写盼来世。
艺术手法
一、以燕然写志:「铭功直欲上燕然」以燕然写铭功之志。二、以税写重:「新丝未足供洋税」以税写重赋之苦。三、以无净土写绝:「糜烂尘寰无净土」以无净土写无处可居之绝。四、以星槎写愿:「星槎天上泛」以星槎写远去之愿。
总体评价
此诗闲居述怀,以无净土写绝最为痛切。
「糜烂尘寰无净土,隔篱何点聊穷年」以无净土写无处可居最为绝望;
「惟怜一生怀壮志,经术经济成虚诠」以壮志成空写一生之痛最为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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