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亩叹
清 · 洪繻
译文
拮据置田亩,苟且充鹤餔。
辛辛苦苦置办田地,勉强够糊口度日。
姑为口腹计,岂暇子孙图。
姑且只为口腹生计打算,哪有闲暇为子孙谋划。
视彼连阡陌,勺水与江湖。
看那田连阡陌的大地主,我这点田地如同勺水比江湖。
奈何丁官厄,向我开广途。
怎奈遇上官府逼迫,对我开辟了掠夺的通途。
横攘十亩地,顿减十斛租。
横蛮抢去十亩地,顿时减少十斛租收。
五鹿逢与块,空对野人呼。
如同五鹿逢迎土块一般,空对着乡野之人呼号。
昔人谋肥遁,日夕思莼鲈。
从前的人谋求远遁隐居,日夜思念莼菜鲈鱼。
我食犹被夺,况望千木奴。
我的食物尚且被夺走,更别指望千株橘树了。
回头视野老,颜色惨更枯。
回头看看田野老农,面色凄惨更加枯槁。
负耒无田耕,思欲作亡逋。
扛着农具却没有田地可耕,想要逃亡他乡。
见说浊溪水,架有假铁桥。
听说浊溪之上,架设了临时铁桥。
一溪溉万田,万户仰以饶。
一条溪水灌溉万顷良田,万户人家仰赖它得以丰饶。
昨者洪潦生,桥梁被冲漂。
近来洪涝发生,桥梁被冲毁漂流。
铁路畏濡滞,遏水修泥橇。
铁路怕被水浸滞阻,拦水修筑泥橇。
至今八堡浍,未有涓滴浇。
至今八个堡的沟渠,没有一滴水来浇灌。
秧针初插土,日中旋枯焦。
秧苗刚插进土里,正午时分就枯萎焦黄。
况在夏秋交,大火似焚烧。
况且正值夏秋之交,烈日如火般焚烧。
沾体涂手足,叹息腹空枵。
泥水沾身涂抹手足,叹息肚子空空如也。
无以宽赋敛,岂复免征徭。
无法宽减赋税,又怎能免除征役。
田家及佃户,助长思揠苗。
田家和佃户,急于求成想要拔苗助长。
勺水不得濡,复欲徵水租。
一勺水都得不到沾润,又要征收水租。
水租犹尚可,地租恶追呼。
水租还算可以忍受,地租则凶恶催逼呼喝。
水租为公用,地租为国帑。
水租是为公共用途,地租是上缴国库。
厉行籍没法,不比偿宿逋。
厉行抄家没收之法,不同于偿还旧债。
窃叹商鞅家,无此聚敛徒。
私下感叹商鞅变法之时,也没有这样的聚敛之徒。
丁户计口收,房屋亦征输。
按丁户按人头收税,房屋也要征税。
入市复算缗,锥末及锱珠。
进入市场又要征收交易税,连锥尖锱珠般微小的数目也不放过。
削朘将到骨,未止占剥肤。
剥削削减将要到骨髓,还不止于剥削皮肤。
茫茫沧海桑,何日变膏腴。
茫茫沧海桑田变幻,何时才能变为肥沃良田。
损失泣万家,我亩良区区。
损失让万家哭泣,我这点田地实在微不足道。
今人言避世,漫欲托渔樵。
如今人说避世,随意想寄托于渔樵。
岂知山海间,无处可逍遥。
哪里知道山海之间,已经无处可以逍遥自在。
环牢绝隙地,林壑惨不憀。
如同围牢没有一丝空地,山林沟壑凄惨令人不安。
斧斤及网斤及网罟,薮泽宁汝饶。
斧斤砍伐和网罟捕捞,水泽之中岂能饶过你。
区区数卷书,牖户亦萧条。
区区几卷书,连窗户门户也萧条冷落。
惟我读书窗,生意草色摇。
只有我读书的窗前,生机盎然草色摇曳。
砚田废不耕,诗酒乐箪瓢。
砚田废弃不再耕种,以诗酒安乐于箪食瓢饮。
漱石枕流水,看山忘饥枵。
漱石枕流,看山忘却了饥饿。
盘桓五柳下,斗米未折腰。
在五柳树下盘桓留连,不为斗米折腰。
收穫望明春,歌啸过村桥。
收获寄望于明年春天,歌啸着走过村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七言古体,题为"田亩叹",写田亩被夺之叹。诗以"拮据置田亩,苟且充鹤餔"写置田之艰,以"横攘十亩地,顿减十斛租"写田被夺,以"至今八堡浍,未有涓滴浇"写水被阻,以"削朘将到骨,未止占剥肤"写剥削之深,以"今人言避世,漫欲托渔樵。岂知山海间,无处可逍遥"写无处可避,痛切深刻。
逐句解读
「拮据置田亩,苟且充鹤餔」——拮据置田亩苟且充当鹤餔——写置田之艰。
「姑为口腹计,岂暇子孙图」——姑且为口腹之计岂暇为子孙图谋——写无奈。
「视彼连阡陌,勺水与江湖」——看那连阡陌的勺水与江湖——写对比。
「奈何丁官厄,向我开广途」——奈何遭遇官厄向我开辟广途——写遭遇。
「横攘十亩地,顿减十斛租」——横行攘夺十亩地顿时减少十斛租——写被夺。
「五鹿逢与块,空对野人呼」——五鹿逢与块空对野人呼——写无奈。
「昔人谋肥遁,日夕思莼鲈」——昔人谋肥遁日夕思莼鲈——写归隐。
「我食犹被夺,况望千木奴」——我食犹被夺况望千头木奴——写更无望。
「回头视野老,颜色惨更枯」——回头田野老翁颜色更惨更枯——写农人。
「负耒无田耕,思欲作亡逋」——负耒无田耕思欲作逃亡——写逃亡。
「见说浊溪水,架有假铁桥」——听说明浊溪水架有假铁桥——写铁路。
「一溪溉万田,万户仰以饶」——一溪灌溉万田万户仰以丰饶——写水利。
「昨者洪潦生,桥梁被冲漂」——昨者洪潦发生桥梁被冲漂——写水灾。
「铁路畏濡滞,遏水修泥橇」——铁路怕濡滞遏水修泥橇——写阻水。
「至今八堡浍,未有涓滴浇」——至今八堡浍未有涓滴浇灌——写无水。
「秧针初插土,日中旋枯焦」——秧针初插土日中旋即枯焦——写旱。
「况在夏秋交,大火似焚烧」——况且在夏秋交大火似焚烧——写热。
「沾体涂手足,叹息腹空枵」——沾体涂手足叹息腹空枵——写饥。
「无以宽赋敛,岂复免征徭」——无以宽赋敛岂复免征徭——写税徭。
「田家及佃户,助长思揠苗」——田家及佃户助长思揠苗——写急。
「勺水不得濡,复欲徵水租」——勺水不得濡润复欲征收水租——写水租。
「水租犹尚可,地租恶追呼」——水租犹尚可地租恶追呼——写地租。
「水租为公用,地租为国帑」——水租为公用地租为国帑——写租之别。
「厉行籍没法,不比偿宿逋」——厉行籍没法不比偿还宿逋——写严。
「窃叹商鞅家,无此聚敛徒」——窃叹商鞅家无此聚敛之徒——写敛。
「丁户计口收,房屋亦征输」——丁户计口收房屋亦征输——写税。
「入市复算缗,锥末及锱珠」——入市复算缗锥末及锱珠——写细税。
「削朘将到骨,未止占剥肤」——削朘将到骨未止占剥肤——写剥削。
「茫茫沧海桑,何日变膏腴」——茫茫沧海桑何日变膏腴——写盼。
「损失泣万家,我亩良区区」——损失泣万家我亩实在区区——写自伤。
「今人言避世,漫欲托渔樵」——今人言避世漫欲托渔樵——写避世。
「岂知山海间,无处可逍遥」——岂知山海间无处可逍遥——写无处可避。
「环牢绝隙地,林壑惨不憀」——环牢绝隙地林壑惨不憀——写无隙。
「斧斤及网」——斧斤及网——写山林亦被夺。
艺术手法
一、以夺写痛:「横攘十亩地」以夺写田亩之痛。二、以旱写困:「未有涓滴浇」以旱写水利被阻之困。三、以剥写削:「削朘将到骨」以削写剥削之深。四、以无处写绝:「无处可逍遥」以无处写避世之不可能。
总体评价
此诗田亩叹,以无处写绝最为痛切。
「岂知山海间,无处可逍遥」以无处写避世之不可能最为绝望;
「削朘将到骨,未止占剥肤」以削骨写剥削之深最为痛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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