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次儿槱十四岁所作史论后

清 · 洪繻

译文

时势变迁一至此,读书今已无种子。

时势变化竟然到了这般地步,读书如今已经断了根脉。

仁义道德等籧篨,粪土「五经」、「廿四史」。

仁义道德被视为如同粗劣的竹席,五经和二十四史被当作粪土般抛弃。

吾儿闭门读典坟,吾与汝作羲皇人。

我儿闭门研读古代典籍,我愿与你一同做上古羲皇时代的人。

世风不染欧、非、美,时事遑知魏、晋、秦!

世风沾染不到欧洲、非洲、美洲的习气,时事哪里还顾得上魏、晋、秦的更迭!

姑从故纸讨生活,三国、六朝最樛葛。

姑且从旧纸堆中寻求精神寄托,三国六朝的历史最为纷繁纠缠。

英雄竖子一刹那,氐、羯、匈奴况豪末!

英雄和庸人不过一刹那的差别,氐、羯、匈奴等部族更是微不足道!

汝幼读书慧眼悬,他时见异勿思迁!

你年幼读书已具慧眼如悬明镜,将来见到不同的东西也不要改变志向!

经济吁谟获机括,新法西学皆蹄筌。

经世济民的宏谋掌握了要领,新法和西学不过是捕鱼捕兔的工具,并非根本。

此间教人限等级,有如蛣蜣宝丸粒。

这里教育人要分等级,如同蜣螂把粪丸当作珍宝。

吾家幸不随步趋,汝辈惟当安诵习!

我们家幸好不随波逐流,你们只应当安心诵读学习!

闻道中原大改更,用夷入夏日勾萌。

听说中原正在大变,用外族的制度取代华夏之制,这种苗头已经萌发。

不信秦嬴遗祸火,至今商、洛发儒坑。

不信那秦始皇遗下的焚书祸火,至今商洛之地仍有坑儒之灾。

我自不求同时世,授汝一经为一艺。

我自己不追求与当世合流,传授你一部经书作为一门技艺。

仕夷早已鄙刘殷,猾夏今更轻后羿。

出仕夷人之朝早已为人所不齿如刘殷,祸乱华夏者如今更被轻视如后羿。

屈指于今十八秋,阅人阅世真蜉蝣。

屈指算来到如今已十八个秋天,看人看世真如蜉蝣般短暂。

河山百战蛮蜗角,寰海千邦楚沐猴。

河山历经百战不过是蛮触争蜗角,天下千邦不过是沐猴而冠。

人才今生殊抑塞,有如黄杨当闰厄。

当今人才格外受压抑阻塞,如同黄杨木遇到闰年就会受阻一样。

苏轼愿儿为八慈,陶潜训子望三益!

苏轼希望儿子做到八种慈德,陶潜训导儿子期望三种益友之益!

海外方今禁读书,乃公将史作菑畬。

海外如今正在禁止读书,为父要把史书当作耕种的田地来经营。

治身、治世知治乱,一编何止伴閒居!

修身治世能知晓治乱之道,一部史书何止是陪伴闲居之物!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清末变法之际的守旧之志。先叹时势变迁读书无种、仁义道德等籧篨,继而写自己教子闭门读典坟作羲皇人,不染欧非美、不知魏晋秦,又劝儿见异勿思迁、新法西学皆蹄筌,再叹禁读书与儒坑之祸,末以治身治世知治乱写经史之大用。

逐句解读
「时势变迁一至此,读书今已无种子」——时势变迁竟到了这种地步,读书如今已经没有种子。

「仁义道德等籧篨,粪土五经廿四史」——仁义道德等同于籧篨,粪土一般对待五经和二十四史。

「吾儿闭门读典坟,吾与汝作羲皇人」——我儿闭门读三坟五典,我与你做羲皇之人。

「世风不染欧、非、美,时事遑知魏、晋、秦」——世风不染欧洲非洲美洲,时事哪知魏晋秦朝。

「姑从故纸讨生活,三国、六朝最樛葛」——姑且从故纸堆中讨生活,三国六朝最为纠葛。

「英雄竖子一刹那,氐、羯、匈奴况豪末」——英雄竖子不过一刹那,氐羯匈奴何况毫末之微。

「汝幼读书慧眼悬,他时见异勿思迁」——你幼年读书慧眼高悬,他时见异不要思迁。

「经济吁谟获机括,新法西学皆蹄筌」——经济大计获其机括,新法西学都不过是蹄筌。

「此间教人限等级,有如蛣蜣宝丸粒」——此处教人限定等级,如同蛣蜣珍宝其丸粒。

「吾家幸不随步趋,汝辈惟当安诵习」——我家幸而不随波逐流,你们只当安心诵读。

「闻道中原大改更,用夷入夏日勾萌」——闻道中原大变更,用夷变更夏如草木勾萌。

「不信秦嬴遗祸火,至今商、洛发儒坑」——不信秦嬴遗留祸火,至今商洛还发儒坑。

「我自不求同时世,授汝一经为一艺」——我自己不求同时于世,授你一经作为一艺。

「仕夷早已鄙刘殷,猾夏今更轻后羿」——仕于夷人早已鄙视刘殷,猾乱华夏如今更轻视后羿。

「屈指于今十八秋,阅人阅世真蜉蝣」——屈指算来到如今十八秋,阅人阅世真如蜉蝣。

「河山百战蛮蜗角,寰海千邦楚沐猴」——河山百战不过是蛮蜗角之争,寰海千邦不过是楚沐猴之冠。

「人才今生殊抑塞,有如黄杨当闰厄」——人才今生殊为抑塞,如同黄杨遇到闰年之厄。

「苏轼愿儿为八慈,陶潜训子望三益」——苏轼愿儿子为八慈,陶潜训子望三益。

「海外方今禁读书,乃公将史作菑畬」——海外如今正禁读书,你父把史书当作菑畬来耕。

「治身、治世知治乱,一编何止伴閒居」——治身治世知治乱,一编何止是伴闲居。

艺术手法
羲皇人用陶渊明之典写远离尘世。蹄筌用庄子得鱼忘筌之典写新法之末。儒坑用秦始皇焚书坑儒之典写文化之劫。黄杨闰厄用黄杨遇闰年不长之典写人才之厄。

总体评价
此诗以教子读书写守旧之志,从时势变迁到闭门读典到禁书之祸,议论纵横而忧愤深沉,末以经史治乱之大用写文化之不可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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