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市书所见
清 · 洪繻
译文
荔支上市新桃红,绿竹雨过笋坼丛。
荔枝上市新桃红了,绿竹雨后春笋破土丛生。
村家争趁挑菜节,街店初度卖鱼风。
村家人争着赶上挑菜节,街边店铺刚迎来卖鱼的旺季。
杖头挂钱拟沽酒,酒楼近在市门东。
杖头挂着钱打算去买酒,酒楼就在市门的东边。
入市蹩躠才数步,捞虾卖浆如走兔。
走进市场才几步,捞虾卖浆的人跑得像兔子一样快。
碎裂粥鼓折饧箫,蚝筐满地钱满路。
粥鼓碎了饧箫折了,蚝筐满地钱撒满路。
蓬头乱发捉向官,皤叟啼哭黄童怖。
蓬头乱发的人被捉去见官,白发老翁啼哭黄口小儿恐惧。
青春白昼此何为,官役执鞭处处怒。
青春白日这是做什么,官差执鞭到处发怒。
旁人嘶声向我云,沿途贩卖例罚布。
旁人嘶声对我说,沿途贩卖按例要罚布。
鞭朴尚觉施小惩,重则科条须禁锢。
鞭打还算小惩,重的按法律条款要关押。
市上有门门有亭,小贩须从此中停。
市场上有门门有亭,小贩必须在这里停留。
牟利之夫蝇头聚,公徒敛钱一一经。
牟利的人聚蝇头小利,公差敛钱一一经过。
此钱为汝谋卫生,民愚不知自犯刑。
这钱是为你们谋划卫生的,百姓愚昧不知道自己犯了法。
日斜市远无人过,肉味蝼漏鱼郁腥。
日头偏斜市场偏远无人经过,肉味腐烂鱼腥难闻。
我闻斯故三叹息,营求锱铢比盗贼。
我听到这缘故再三叹息,谋求锱铢小利竟被当作盗贼。
年来斗米贵如珠,一寸之丝当尺璧。
近来一斗米贵如珍珠,一寸丝帛当作尺璧。
斥牛出犊充赋租,质子典衣供悉索。
卖掉牛犊来充赋税租税,典当孩子抵押衣服来供应横征暴敛。
朝卖芋拳夕卖瓜,穿巷入街行蹜踖。
早上卖芋头晚上卖瓜,穿巷入街行走畏缩不安。
天阴雀冻乌毕逋,空仓日日走饥鼯。
天阴麻雀冻僵乌鸦逃散,空仓中日日奔走的是饥饿的鼯鼠。
门前门后锒铛呼,临江谁有千头奴。
门前门后锁链声响,临江谁还有千头奴仆。
节食缩衣犹不足,可复酒家唤当垆。
节食缩衣尚且不够,又怎能再去酒家呼唤当垆卖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题为"入市书所见",写入市所见苛政。诗以"蓬头乱发捉向官,皤叟啼哭黄童怖"写官役捕贩,以"此钱为汝谋卫生,民愚不知自犯刑"写借口征钱,以"年来斗米贵如珠,一寸之丝当尺璧"写物价飞涨,以"门前门后锒铛呼,临江谁有千头奴"写催征之苦,悲愤深切。
逐句解读
「荔支上市新桃红,绿竹雨过笋坼丛」——荔枝上市新桃红绿竹雨后笋破丛——写时令。
「村家争趁挑菜节,街店初度卖鱼风」——村家争趁挑菜节街店初度卖鱼风——写市。
「杖头挂钱拟沽酒,酒楼近在市门东」——杖头挂钱打算买酒酒楼近在市门东——写欲饮。
「入市蹩躠才数步,捞虾卖浆如走兔」——入市蹒跚才几步捞虾卖浆如走兔——写商贩。
「碎裂粥鼓折饧箫,蚝筐满地钱满路」——碎裂粥鼓折断饧箫蚝筐满地钱满路——写纷乱。
「蓬头乱发捉向官,皤叟啼哭黄童怖」——蓬头乱发捉向官老叟啼哭黄童恐惧——写捕贩。
「青春白昼此何为,官役执鞭处处怒」——青春白昼这是为何官役执鞭处处发怒——写苛政。
「旁人嘶声向我云,沿途贩卖例罚布」——旁人嘶声向我说沿途贩卖例罚布——写罚。
「鞭朴尚觉施小惩,重则科条须禁锢」——鞭打还觉得施小惩重则科条须禁锢——写刑。
「市上有门门有亭,小贩须从此中停」——市上有门门有亭小贩须从此中停——写管制。
「牟利之夫蝇头聚,公徒敛钱一一经」——牟利之夫蝇头聚公徒敛钱一一经过——写敛钱。
「此钱为汝谋卫生,民愚不知自犯刑」——此钱为你们谋卫生民愚不知自犯刑——写借口。
「日斜市远无人过,肉味蝼漏鱼郁腥」——日斜市远无人过肉味蝼漏鱼郁腥——写收市。
「我闻斯故三叹息,营求锱铢比盗贼」——我闻此故三叹息营求锱铢比盗贼——写叹。
「年来斗米贵如珠,一寸之丝当尺璧」——年来斗米贵如珠一寸之丝当尺璧——写物价。
「斥牛出犊充赋租,质子典衣供悉索」——卖牛出犊充赋租质子典衣供搜刮——写租。
「朝卖芋拳夕卖瓜,穿巷入街行蹜踖」——朝卖芋拳夕卖瓜穿巷入街行蹜踖——写卖。
「天阴雀冻乌毕逋,空仓日日走饥鼯」——天阴雀冻乌毕逋空仓日日走饥鼯——写饥。
「门前门后锒铛呼,临江谁有千头奴」——门前门后锒铛呼临江谁有千头奴——写催征。
「节食缩衣犹不足,可复酒家唤当垆」——节食缩衣犹不足岂能再酒家唤当垆——写贫。
艺术手法
一、以捉写苛:「蓬头乱发捉向官」以捉写官役之暴。二、以卫生写借口:「谋卫生」以卫生写征钱之借口。三、以贵如珠写涨:「斗米贵如珠」以珠写物价飞涨。四、以锒铛写催:「锒铛呼」以锒铛写催征之声。
总体评价
此诗入市所见,以捉写苛最为刺目。
「蓬头乱发捉向官,皤叟啼哭黄童怖」以捕贩写苛政最为触目惊心;
「此钱为汝谋卫生,民愚不知自犯刑」以借口写苛政最为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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