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意再赋
清 · 洪繻
译文
世间已置六尺躯,身上犹存三寸舌。
世间虽然已经安放了我这六尺之躯,身上却还存着这三寸不烂之舌。
南溟之鹏、北海鲲,屈伸变化归一瞥。
南海的大鹏、北海的巨鲲,其屈伸变化也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
我生肮脏四十秋,如何枯株长守拙。
我生性刚直不阿度过了四十个春秋,怎奈像枯木一般长久守着这笨拙的本分。
闭门郁郁无所为,如头受髡足受刖。
闭门不出郁郁寡欢无所作为,如同头被剃光、脚被砍断一般痛苦。
扬尻欲作万里行,车已无轮马无軏。
抬起身子想要远行万里,可是车已没有轮子马也已没有缰绳。
干将生就百练钢,峣峣之齿坚不缺。
干将剑天生就是百炼精钢铸成,高峻的山齿坚固绝不缺损。
年华一耗身渐柔,䰄䰄者须、星星发。
年华一旦耗尽身体就渐渐柔弱,须发已花白如霜、白发星星点点。
冥心思与大化游,蛇困求蜕、蝉求脱。
暗自思忖想与天地大化同游,如同蛇困顿求蜕皮、蝉求脱壳一般。
造物闭我糠覈中,鼠肝虫臂徒生活。
造物主将我困在粗粝微贱之中,如同鼠肝虫臂一般徒然活着。
爱我谓我有用身,恶我笑我穷死骨!
喜爱我的人说我是有用之身,厌恶我的人讥笑我是穷酸死骨!
我自浑沌随造物,满腔藏有苌弘血。
我自混沌中随造物安排,满腔中却藏着苌弘般忠烈的碧血。
世途列子悲湿灰,歧路杨朱泣回辙!
世途如列子所悲叹的湿灰一般没有希望,歧路之上如杨朱泣回车般茫然无措!
傀儡新自西洋来,黥钳大为我辈设。
西洋新来的种种操控手段如同傀如同傀儡,黥刑钳制之术简直是为我辈量身所设。
我已土苴视功名,时犹衮冕矜阀阅。
我已将功名视如粪土,当世却还在以衮衣冠冕炫耀门第。
破坏仁义真穷奇,均输食货亦饕餮。
破坏仁义的真是穷凶极恶之辈,垄断财货的也是贪婪无厌的饕餮之徒。
江湖魏阙同一邱,愿从泥龟作跛鳖!
身在江湖与身处朝堂终究同一归宿,我宁愿去做泥中的乌龟当一只跛脚的鳖!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遣意再赋》,写遣怀之意。全诗写世间已置六尺躯身上犹存三寸舌写躯与舌、南溟之鹏北海鲲屈伸变化归一瞥写鹏鲲之变、我生肮脏四十秋如何枯株长守拙写四十岁之拙、闭门郁郁无所为如头受髡足受刖写闭门之困、扬尻欲作万里行车已无轮马无軏写欲行不得、干将生就百练钢峣峣之齿坚不缺写刚坚之性、年华一耗身渐柔䰄䰄者须星星发写年华之耗、冥心思与大化游蛇困求蜕蝉求脱写求蜕之思、造物闭我糠覈中鼠肝虫臂徒生活写造物之困、爱我谓我有用身恶我笑我穷死骨写爱与恶、我自浑沌随造物满腔藏有苌弘血写浑沌与碧血、世途列子悲湿灰歧路杨朱泣回辙写列子杨朱之悲、傀儡新自西洋来黥钳大为我辈设写傀儡之喻、我已土苴视功名时犹衮冕矜阀阅写功名之蔑、破坏仁义真穷奇均输食货亦饕餮写世道之恶、江湖魏阙同一邱愿从泥龟作跛鳖写作泥龟之愿。
逐句解读
「世间已置六尺躯,身上犹存三寸舌」——世间已经放下了六尺之躯,身上还存着三寸之舌。写躯与舌。
「我生肮脏四十秋,如何枯株长守拙」——我生肮脏四十个秋天,如何像枯株一样长守拙朴。写四十岁之拙。
「闭门郁郁无所为,如头受髡足受刖」——闭门郁郁无所作为,如同头受髡刑足受刖刑。写闭门之困。
「扬尻欲作万里行,车已无轮马无軏」——扬起屁股想要作万里之行,车已无轮马已无軏。写欲行不得。
「干将生就百练钢,峣峣之齿坚不缺」——干将生就百炼之钢,峣峣之齿坚而不缺。写刚坚之性。
「冥心思与大化游,蛇困求蜕、蝉求脱」——冥心思与大化同游,蛇困求蜕皮、蝉求脱壳。写求蜕之思。
「造物闭我糠覈中,鼠肝虫臂徒生活」——造物把我闭在糠覈之中,鼠肝虫臂徒然生活。写造物之困。
「我自浑沌随造物,满腔藏有苌弘血」——我自浑沌随顺造物,满腔藏有苌弘之碧血。写浑沌与碧血。
「傀儡新自西洋来,黥钳大为我辈设」——傀儡新从西洋传来,黥刑钳刑大为我辈而设。写傀儡之喻。
「破坏仁义真穷奇,均输食货亦饕餮」——破坏仁义真是穷奇,均输食货也是饕餮。写世道之恶。
「江湖魏阙同一邱,愿从泥龟作跛鳖」——江湖与魏阙同为一丘,愿从泥龟作跛鳖。以泥龟作结。
艺术手法
一、以躯舌写人。世间已置六尺躯身上犹存三寸舌,以躯舌写人之矛盾。二、以鹏鲲写变。南溟之鹏北海鲲屈伸变化归一瞥,以鹏鲲写变化之大。三、用典含蓄。苌弘血用苌弘化碧,列子悲湿灰杨朱泣回辙用列子杨朱之典。四、以泥龟作结。愿从泥龟作跛鳖,以泥龟写最深的退隐之志。
总体评价
此诗遣怀,以浑沌与碧血写最深的矛盾。
「满腔藏有苌弘血」以苌弘碧血写最深的忠愤,为全诗最有力量之句。全词格调沉郁,有屈原离骚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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