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儿翁
清 · 洪繻
译文
男者奴,女者婢,田园稼穑生荆杞。
男孩沦为奴仆,女孩沦为婢女,田园庄稼长满了荆棘枸杞。
昨日催科到闾里,求生不生死不死。
昨天催收赋税的人到了乡里,想活活不成想死又死不了。
老妻典尽禦寒衣,老农卖尽耕春耜。
老伴典当完了御寒的衣裳,老农卖尽了春耕的犁耙。
今日家中已无馀,所未尽者惟有子。
今天家中已经一无所有,还没有耗尽的只有儿女了。
欲别泣涟洏,欲往何处依。
想要分别泪流不止,想要投奔又何处可依。
皤皤双白发,何日再生儿。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何日才能再生儿女。
出门得温饱,胜在家中饥。
出门在外能得温饱,胜过在家中挨饿。
养子已无期,生子复几时。
养育孩子已经无望,再生孩子又不知要等到何时。
旁人闻之心骨悲,老翁吞声前致辞。
旁人听了心骨悲恸,老翁忍住声上前说话。
吾台前日称乐土,不知何人造崄巇。
我们台州前些日子还号称乐土,不知是什么人制造了这些险恶祸端。
量尽田园增尽赋,地无膏腴民无脂。
丈量尽了所有田园增加了全部赋税,土地没有肥沃之处百姓没有半点脂膏。
人事天灾一齐下,哀鸿嗷嗷何所之。
人为祸患和天灾一齐降临,哀鸣的鸿雁嗷嗷叫着往哪里去。
重以役胥如貙虎,削脧不得须臾迟。
再加上差役胥吏如同猛虎,盘剥榨取一刻也不许迟缓。
我愿君心光明烛,烛尽逃亡田家屋。
我愿你的心如光明的烛火,烛光照遍逃亡农户的房舍。
蜂虿不得生其毒,民虽赪尾无鱼肉。
蜂蝎不得施展它们的毒害,百姓虽然困苦也不被人鱼肉欺凌。
呜呼,此语天地为之哭。
唉,这些话连天地都为之痛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题为"卖儿翁",写卖儿之惨。诗以"田园稼穑生荆杞"写田园荒废,以"所未尽者惟有子"写卖儿之惨,以"量尽田园增尽赋,地无膏腴民无脂"写赋敛之横,以"吾台前日称乐土,不知何人造崄巇"写乐土变苦,以"此语天地为之哭"写天地之悲,痛切至极。
逐句解读
「男者奴,女者婢,田园稼穑生荆杞」——男为奴女为婢田园稼穑生荆杞——写惨。
「昨日催科到闾里,求生不生死不死」——昨日催科到闾里求生不生死不死——写催科。
「老妻典尽禦寒衣,老农卖尽耕春耜」——老妻典尽御寒衣老农卖尽耕春耜——写穷。
「今日家中已无馀,所未尽者惟有子」——今日家中已无余所未尽者惟有子——写卖儿。
「欲别泣涟洏,欲往何处依」——欲别泣涟洏欲往何处依——写别。
「皤皤双白发,何日再生儿」——皤皤双白发何日再生儿——写老。
「出门得温饱,胜在家中饥」——出门得温饱胜在家中饥——写慰。
「养子已无期,生子复几时」——养子已无期生子复几时——写无望。
「旁人闻之心骨悲,老翁吞声前致辞」——旁人闻之心骨悲老翁吞声前致辞——写悲。
「吾台前日称乐土,不知何人造崄巇」——吾台前日称乐土不知何人造崄巇——写变。
「量尽田园增尽赋,地无膏腴民无脂」——量尽田园增尽赋地无膏腴民无脂——写赋敛。
「人事天灾一齐下,哀鸿嗷嗷何所之」——人事天灾一齐下哀鸿嗷嗷何所之——写灾。
「重以役胥如貙虎,削脧不得须臾迟」——重以役胥如貙虎削脧不得须臾迟——写苛。
「我愿君心光明烛,烛尽逃亡田家屋」——我愿君心光明烛烛尽逃亡田家屋——写愿。
「蜂虿不得生其毒,民虽赪尾无鱼肉」——蜂虿不得生其毒民虽赪尾无鱼肉——写愿。
「呜呼,此语天地为之哭」——呜呼此语天地为之哭——写悲。
艺术手法
一、以生荆杞写荒:「田园稼穑生荆杞」以荆杞写田园荒废。二、以貙虎写胥:「役胥如貙虎」以貙虎写役胥之凶。三、以光明烛写愿:「君心光明烛」以烛写愿明君。四、以天地哭写悲:「此语天地为之哭」以天地写悲之极。
总体评价
此诗卖儿翁,以天地哭写悲最为痛切。
「呜呼,此语天地为之哭」以天地写悲最为绝唱;
「量尽田园增尽赋,地无膏腴民无脂」以赋敛写民生之惨最为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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