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烈妇行
清 · 洪繻
译文
明月在天中,能圆亦能缺。
明月悬挂在天空中,有圆满也有残缺。
清光不可磨,千古常皎洁。
清辉不可磨灭,千古以来永远皎洁。
烈妇在人间,慷慨立奇节。
烈妇在人间,慷慨地树立了奇特的节操。
青如涧中松,白如山中雪。
坚贞如同山涧中的青松,洁白如同山中的白雪。
哀如夜乌啼,泣如杜鹃血。
哀伤如同夜乌啼叫,哭泣如同杜鹃啼血。
夫婿方荡游,灯前苦陈说。
丈夫正在外游荡不归,她在灯前苦苦劝说他。
上堂拜舅姑,喜妇明且哲。
上堂拜见公婆,公婆欢喜媳妇明理聪慧。
出门汲瓮提,入门芣苜襭。
出门提瓮打水,进门采摘芣苢系在衣襟上。
劝郎攻史书,勿为纷华悦!
劝丈夫攻读史书,不要被纷繁华丽所迷惑!
郎出朝看花,郎归夜踏月。
丈夫出门白天看花,丈夫回来夜间踏月。
倚门待郎来,低声拓门闑。
倚门等待丈夫回来,轻声拉开门闩。
问郎何所往?春风易消歇。
问丈夫去了哪里?春风容易消散。
问郎何所思?铜镜易华发。
问丈夫在想什么?铜镜中容易生出白发。
郎意云如何,得毋妾言聒。
丈夫的心意究竟如何,莫不是嫌我的话太过聒噪。
唤郎犹未醒,谁知成永诀!
呼唤丈夫他还没有醒悟,谁知道竟成了永别!
一病遽恹恹,中肠已惊怛。
丈夫一病就恹恹不起,我心中已经惊恐悲痛。
郎魂何处招?妾忧何时辍!
丈夫的魂魄到何处去招?我的忧愁何时才能停止!
上天愿同行,入地愿同穴。
上天愿意一同前往,入地愿意同穴而葬。
徬徨视女儿,「呱呱」苦难割!
徘徊看着女儿,「呱呱」啼哭实在难以割舍!
米炊虽云巧,丝绣亦云拙。
做饭虽然手巧,刺绣却是不善。
无以养姑嫜,辗转徒苟活。
没有办法赡养公婆,辗转反侧只是苟且活着。
中夜起徘徊,殉夫志已决。
半夜起来徘徊,殉夫的志向已经决断。
唤儿与姑眠,儿饥姑餔啜。
叫儿子和婆婆一起睡,儿子饿了婆婆会喂食。
抱女与他人,未言声呜咽。
把女儿抱给别人,话还没说就已经呜咽了。
儿嬉不恋母,女殇我心恝!
儿子嬉戏不恋母亲,女儿夭折我心中悲痛!
茫茫天地间,此情难断绝。
茫茫天地之间,这种感情难以断绝。
妾心匪云石,妾肠匪云铁。
我的心不是石头,我的肠不是铁做的。
有如捣芝兰,成膏香不灭。
如同捣碎芝兰,做成膏脂香气不灭。
有如断莲花,成寸丝不折。
如同折断莲花,断成一寸寸但丝不断。
门外雨凄凄,帷边风切切。
门外冷雨凄凄,帷帐边风声切切。
灯光夜忽青,衣篝火不热。
灯光在夜里忽然变得青幽,熏衣笼里的火也不暖了。
一死谢所天,玉环与金玦。
一死来报答丈夫,留下玉环和金玦。
园中花断肠,笼中鸟结舌。
园中的花令人断肠,笼中的鸟沉默不语。
吞药虽云亡,言之有馀烈!
吞药虽然已经死去,说起她来仍有凛然余烈!
呜呼泉下人,尘埃不可蔑!
呜呼地下的人,尘埃不能使她被轻视!
相逢定无惭,何必臂盟齧!
九泉之下相见定然无愧,何必要咬臂立誓!
巍巍望青山,磷磷立石碣。
巍巍远望青山,磷磷立着石碑。
贞风在何处?高风万古埒。
贞烈之风在哪里?高风亮节与万古齐等。
坟前草青苍,坟后水凛冽。
坟前的草青翠苍绿,坟后的水寒冷凛冽。
山移石可转,斯人不可蔑!
山可以移动石可以翻转,这样的人不可被轻视!
赏析
题解
此诗林烈妇行,写林烈妇殉夫。诗以明月起兴——明月在天中能圆亦能缺清光不可磨千古常皎洁,以比烈妇之节。再写夫婿荡游灯前苦陈说劝郎攻史书勿为纷华悦,而郎不听一病遽恹恹。后写烈妇殉夫之决——上天愿同行入地愿同穴,中夜起徘徊殉夫志已决,唤儿与姑眠抱女与他人,吞药虽云亡言之有余烈。末以巍巍望青山磷磷立石碣贞风在何处高风万古埒收束。
逐句解读
「明月在天中,能圆亦能缺。清光不可磨,千古常皎洁」——明月在天中,能圆亦能缺。清光不可磨,千古常皎洁。以月写烈妇之节。
「烈妇在人间,慷慨立奇节。青如涧中松,白如山中雪」——烈妇在人间,慷慨立奇节。青如涧中松,白如山中雪。
「哀如夜乌啼,泣如杜鹃血」——哀如夜乌啼,泣如杜鹃血。
「夫婿方荡游,灯前苦陈说」——夫婿方荡游,灯前苦陈说。
「上堂拜舅姑,喜妇明且哲」——上堂拜舅姑,喜妇明且哲。
「出门汲瓮提,入门芣苜襭」——出门汲瓮提,入门芣苜襭。芣苜指车前草,襭指采撷。
「劝郎攻史书,勿为纷华悦」——劝郎攻史书,勿为纷华悦。
「郎出朝看花,郎归夜踏月」——郎出朝看花,郎归夜踏月。
「倚门待郎来,低声拓门闑」——倚门待郎来,低声拓门闑。
「问郎何所往?春风易消歇」——问郎何所往?春风易消歇。
「问郎何所思?铜镜易华发」——问郎何所思?铜镜易华发。
「郎意云如何,得毋妾言聒」——郎意云如何,得毋妾言聒。
「唤郎犹未醒,谁知成永诀」——唤郎犹未醒,谁知成永诀。
「一病遽恹恹,中肠已惊怛」——一病遽恹恹,中肠已惊怛。
「郎魂何处招?妾忧何时辍」——郎魂何处招?妾忧何时辍。
「上天愿同行,入地愿同穴」——上天愿同行,入地愿同穴。
「徬徨视女儿,呱呱苦难割」——徬徨视女儿,呱呱苦难割。
「米炊虽云巧,丝绣亦云拙」——米炊虽云巧,丝绣亦云拙。
「无以养姑嫜,辗转徒苟活」——无以养姑嫜,辗转徒苟活。
「中夜起徘徊,殉夫志已决」——中夜起徘徊,殉夫志已决。
「唤儿与姑眠,儿饥姑餔啜」——唤儿与姑眠,儿饥姑餔啜。
「抱女与他人,未言声呜咽」——抱女与他人,未言声呜咽。
「儿嬉不恋母,女殇我心恝」——儿嬉不恋母,女殇我心恝。
「茫茫天地间,此情难断绝」——茫茫天地间,此情难断绝。
「妾心匪云石,妾肠匪云铁」——妾心匪云石,妾肠匪云铁。
「有如捣芝兰,成膏香不灭」——有如捣芝兰,成膏香不灭。
「有如断莲花,成寸丝不折」——有如断莲花,成寸丝不折。
「门外雨凄凄,帷边风切切」——门外雨凄凄,帷边风切切。
「灯光夜忽青,衣篝火不热」——灯光夜忽青,衣篝火不热。
「一死谢所天,玉环与金玦」——一死谢所天,玉环与金玦。
「园中花断肠,笼中鸟结舌」——园中花断肠,笼中鸟结舌。
「吞药虽云亡,言之有余烈」——吞药虽云亡,言之有余烈。
「呜呼泉下人,尘埃不可蔑」——呜呼泉下人,尘埃不可蔑。
「相逢定无惭,何必臂盟齧」——相逢定无惭,何必臂盟齧。
「巍巍望青山,磷磷立石碣」——巍巍望青山,磷磷立石碣。
「贞风在何处?高风万古埒」——贞风在何处?高风万古埒。
「坟前草青苍,坟后水凛冽」——坟前草青苍,坟后水凛冽。
「山移石可转,斯人不可蔑」——山移石可转,斯人不可蔑。
艺术手法
一、以明月起兴:明月在天中能圆亦能缺清光不可磨千古常皎洁,以月之不灭比烈妇之节。二、以芝兰、莲花写志:捣芝兰成膏香不灭、断莲花成寸丝不折,以物写志之坚。三、以山移石转斯人不可蔑收束:以不可变写烈妇之不可磨灭。
总体评价
此诗烈妇,"上天愿同行,入地愿同穴"写志最决,"有如捣芝兰,成膏香不灭。有如断莲花,成寸丝不折"写节最坚,"山移石可转,斯人不可蔑"收束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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