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阍辞
清 · 洪繻
译文
海外之民同戴天,覆盆在顶天悬悬。
海外的百姓同样头顶苍天,如同覆盆压在头顶天却高高在上。
天所覆载无颇偏,何为此地民颠连。
上天的覆载本应没有偏颇,为何此地的百姓如此困苦不堪。
乙丙之际烽燧然,丁戊之交民孔瘨。
乙丙年间战火燃起,丁戊交替之时百姓极为痛苦。
天魔对人舞蹁跹,鱼羊食人血湔湔。
天魔对人蹁跹起舞,侵略者吃人鲜血淋漓。
杀人如篦如草菅,民居此间如拘挛。
杀人如同梳头割草一般,百姓住在这里如同被囚禁束缚。
足如茧缚手如捲,如肉如醢在刀边。
脚像被茧缠住手像卷缩着,如同砧板上的肉在刀刃旁边。
如獐如麋狼虎前,虎则咆哮狼流涎。
如同獐鹿在狼虎面前,虎在咆哮狼在流口水。
耳雷鼻火涎如泉,磨牙抉爪为戈鋋。
耳如雷鸣鼻如喷火口水如泉涌,磨牙亮爪如同戈戟武器。
罗刹鬼国黑风旋,人肉为粮膏为餐。
如同罗刹鬼国黑风旋转,以人肉为粮食以人油为餐食。
一餐未饱万骨攒,肩膊高于火焰山。
一顿还没吃饱已经万骨攒聚,堆叠的肩骨比火焰山还高。
浑沌无窍亦镵镌,况为血气何能全。
混沌无窍的石头也要被雕凿,何况血肉之躯怎能保全。
不角不爪堪一叹,天骄肆虐群生孱。
没有角没有爪实在令人叹息,强暴者肆虐而众生孱弱无力。
人类尽为异类残,何有飞走及蠉蠉。
人类都被异类残害了,何况飞禽走兽和虫蚁之类。
杀机所逞毒弥漫,蒸为疫疠及黄瘅。
杀机逞凶毒气弥漫,蒸腾为瘟疫和黄疸病。
纷纷跕跕堕乌鸢,死或僵仆病迍邅。
纷纷坠死如被鸟鸢啄食,死的僵仆倒地病的困顿不堪。
病者死者郊遂迁,不然须遭挞与鞭。
病人和死者被迁到郊外,不迁的话就要遭受鞭打。
重则系缧年复年,或鸩而死即方便。
重的就被囚禁年复一年,或者被毒死倒算是方便了。
讳死讳病泪涟涟,人间万户如禁烟。
不敢说死不敢说病泪水涟涟,人间千家万户如同寒食节禁烟一般冷清。
疫所不及亦苦旃,防病骈将无病牵。
疫病没有蔓延到的地方也受苦,防病反而把没有病的人牵连进来。
瓜蔓之抄果蔓延,我且翘首一问天。
如瓜蔓般的抄家果然蔓延开来了,我且抬起头来质问苍天。
天纵彼暴何为焉,岂为气数天无权。
上天纵容他们施暴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气数注定上天也没有权力吗。
古有大劫经三千,劫灰未满无可填。
古来有大劫难经历了三千年,劫灰还没有积满没有什么可以填补。
须将人类劫中煎,但是为劫何矫虔。
必须将人类在劫难中煎熬,但是施劫为何如此矫饰虔诚。
祇将一岛付炎燀,东西之海何平平。
只把这一座岛投入烈焰焚烧,东西两边的海洋为何如此平静无事。
中央一土独倒颠,文物之邦辱腥膻。
中央这一方土地独自遭受颠倒之祸,文明之邦受辱于腥膻之族。
伦类之祖一线绵,未知冥漠夫何言。
人伦纲常的传承只剩一线绵延,不知冥冥之中还有什么可说。
高高下下皆陶甄,生人机械亦戋戋。
天地高下都是造化陶铸的,人的智巧也是微薄有限。
天岂无力为转圜,何为坐视距喙专。
上天难道没有力量来扭转局面,为何坐视暴徒专横跋扈。
山有罴貙野有豻,狰狞头角行蹒跚。
山中有猛兽野中有恶犬,狰狞的头角蹒跚地行走着。
避地欲到天门难,仰空呼吁天阊关。
想要避难到天门却很困难,只能仰头向天上的阊阖之门呼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洪繻记述台湾沦陷后惨状的长篇之作,以极其沉痛的笔触描写日据时期台湾人民的苦难。从烽燧、天魔、鱼羊食人写起,到罗刹鬼国、疫疠黄瘅、瓜蔓之抄,末以"翘首一问天"作结,质问苍天何以纵暴,悲愤至极。
逐句解读
「海外之民同戴天,覆盆在顶天悬悬。」海外的百姓同样头顶苍天,覆盆压在头顶天高高在上。
「天所覆载无颇偏,何为此地民颠连。」上天覆盖承载没有偏颇,为何此地百姓如此困苦。
「乙丙之际烽燧然,丁戊之交民孔瘨。」乙丙年间烽火燃起,丁戊之交百姓极为困苦。
「天魔对人舞蹁跹,鱼羊食人血湔湔。」天魔对人蹁跹起舞,鱼羊食人鲜血淋漓。
「杀人如篦如草菅,民居此间如拘挛。」杀人如梳如割草菅,百姓居住在此如同被拘禁束缚。
「足如茧缚手如捲,如肉如醢在刀边。」脚如茧缚手如卷缩,如同肉酱在刀刃旁边。
「如獐如麋狼虎前,虎则咆哮狼流涎。」如同獐麋在狼虎之前,虎咆哮而狼流口水。
「耳雷鼻火涎如泉,磨牙抉爪为戈鋋。」耳如雷鼻如火口水如泉,磨牙亮爪如同戈戟。
「罗刹鬼国黑风旋,人肉为粮膏为餐。」罗刹鬼国黑风旋转,以人肉为粮以人膏为餐。
「一餐未饱万骨攒,肩膊高于火焰山。」一顿未饱万骨攒聚,肩骨堆积高于火焰山。
「浑沌无窍亦镵镌,况为血气何能全。」混沌无窍也要雕凿,何况血肉之躯怎能保全。
「不角不爪堪一叹,天骄肆虐群生孱。」无角无爪令人一叹,天骄肆虐众生孱弱。
「人类尽为异类残,何有飞走及蠉蠉。」人类尽被异类残害,何况飞禽走兽及昆虫。
「杀机所逞毒弥漫,蒸为疫疠及黄瘅。」杀机所逞毒气弥漫,蒸腾为疫疠及黄瘅。
「纷纷跕跕堕乌鸢,死或僵仆病迍邅。」纷纷坠落如堕鸟鸢,死的僵仆病的困顿。
「病者死者郊遂迁,不然须遭挞与鞭。」病人死者被迁到郊外,否则就要遭受鞭打。
「重则系缧年复年,或鸩而死即方便。」重的则被囚禁年复一年,或被毒死倒算方便。
「讳死讳病泪涟涟,人间万户如禁烟。」隐瞒死亡隐瞒病痛泪水涟涟,人间万户如同寒食禁烟。
「疫所不及亦苦旃,防病骈将无病牵。」疫病未到之处也受苦,防病反而把没病的人牵连进来。
「瓜蔓之抄果蔓延,我且翘首一问天。」瓜蔓般的抄家果然蔓延开来,我且抬头质问苍天。
「天纵彼暴何为焉,岂为气数天无权。」上天纵容他们施暴是为什么,难道是气数所致天也没有权力。
「古有大劫经三千,劫灰未满无可填。」古来有大劫历经三千,劫灰未满没有东西可填。
「须将人类劫中煎,但是为劫何矫虔。」必须将人类在劫难中煎熬,但是施劫为何如此矫虔。
「祇将一岛付炎燀,东西之海何平平。」只将一岛交付烈焰焚烧,东西两海为何如此平静。
「中央一土独倒颠,文物之邦辱腥膻。」中央这一方土地独自颠倒,文物之邦受辱于腥膻。
「伦类之祖一线绵,未知冥漠夫何言。」人伦之祖一线绵延,不知冥漠之中还有什么可说。
「高高下下皆陶甄,生人机械亦戋戋。」高高低低都是天地陶铸,生人的智巧也是微薄。
「天岂无力为转圜,何为坐视距喙专。」上天难道无力扭转,为何坐视暴徒专横。
「山有罴貙野有豻,狰狞头角行蹒跚。」山中有罴貙野中有豻,狰狞的头角行走蹒跚。
「避地欲到天门难,仰空呼吁天阊关。」想避难到天门却很难,仰空呼吁天上的阊阖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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