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番行
清 · 洪繻
译文
山獠穷居深山中,亘古不与秦人通。
山地原住民世代居住在深山之中,自古以来不与外面的人来往。
重重叠嶂云烟阻,缈缈危峦霜雪封。
重重叠叠的山嶂被云烟阻隔,缥缈的高峻山峦被霜雪封冻。
生聚虽如三僰众,杀锋未似五溪凶。
人口虽然如三僰之众那样多,但杀伐的锋芒不如五溪蛮族凶悍。
如何下策用火攻,西海直侵东海东。
为何要用火攻这下策,从西面海域一直侵犯到东海之东。
不比牂牁下庄蹻,岂同巴蜀通唐蒙。
不比庄蹻南下牂牁开拓疆土,岂能同唐蒙通巴蜀修路相比。
忆昔汉家天子诏,划将瓯脱为边徼。
回想从前汉朝天子的诏令,划出缓冲地带作为边界。
侏离有语安耕猎,烽燧无熇封岭峤。
操着不同语言的人安居耕种狩猎,烽火不再燃起封锁了山岭。
南北輴蛮虽棱威,中央靡草未原燎。
南北蛮族虽然曾逞威风,中央地区却没有被燎原之火烧到。
长与深林养鹿茸,何事将军誇鹞。
长久以来在深林中养鹿取茸,将军何必要夸耀猎鹞之功。
乃今穷兵踏山险,炮火所飞狐狸叫。
如今穷兵黩武踏入了山地险处,炮火飞过之处狐狸哀叫。
重崖阴阴无日曜,滚滚溪流石陡峭。
重重山崖阴暗没有日照,滚滚溪流石壁陡峭。
暑寒不时风叫窱,冰块纷纷随潦漂。
寒暑无常风声呼啸,冰块纷纷随着积水漂流。
役夫开道身虺隤,兵士重毡镜远眺。
服劳役的人开路累得精疲力竭,士兵裹着厚毡用望远镜远眺。
酒保技师收厚利,台人号咷倭人笑。
酒保和技师赚取丰厚利润,台湾人号啕大哭而倭人却在嘲笑。
台人久作釜中鱼,生番熟番奚安居。
台湾人久已如同锅中的鱼,生番熟番又怎能安居。
耕地一蹂无秸粒,山庐一火无籧篨。
耕地一旦被践踏就颗粒无收,山中的茅屋一把火烧就什么都不剩。
番人逃窜成猿狙,山中来往随豪猪。
原住民逃窜如同猿猴,在山中来往只能跟着豪猪走。
可怜千炮深箐溜,顿使三危众骨菹。
可怜千门火炮在深密竹林中轰击,顿时使如同三危山般的民众化为白骨肉泥。
回视番巢万蚁垤,一朝如蚁遭扫穴。
回看原住民的住所如同万千蚂蚁巢穴,一朝之间如蚂蚁被扫荡了巢穴。
白石苔封苦役骸,青山瀑泻藤猺血。
白石上苔藓封住了苦役者的骸骨,青山间瀑布倾泻着山民的鲜血。
花莲港与合欢山,两军遥举互包截。
花莲港与合欢山,两军远距离出兵互相包抄截击。
东西战队未双连,南北挽输劳九折。
东西两路战队还未合连,南北运输耗费了九曲十八弯的辛劳。
寄言番妇莫冤啼,嗟我周黎亦靡孑。
转告原住民妇女不要冤屈啼哭,可叹我们周朝的百姓也已孑然无存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洪繻记述日军征伐台湾山地原住民之作,以悲愤的笔触描写日军以火炮攻山、役夫开道、焚毁番社的惨况。诗中既同情原住民的遭遇,也悲叹台人如釜中鱼,末以"寄言番妇莫冤啼,嗟我周黎亦靡孑"作结,台人与番人同命相连。
逐句解读
「山獠穷居深山中,亘古不与秦人通。」山地原住民世代居住在深山之中,自古以来不与外人来往。
「重重叠嶂云烟阻,缈缈危峦霜雪封。」重重叠嶂被云烟阻隔,缈缈危峦被霜雪封住。
「生聚虽如三僰众,杀锋未似五溪凶。」人口虽然如同三僰之众,杀伐之锋不如五溪之凶。
「如何下策用火攻,西海直侵东海东。」为何用下策火攻,从西海直侵到东海之东。
「不比牂牁下庄蹻,岂同巴蜀通唐蒙。」不比庄蹻下牂牁开疆,岂同唐蒙通巴蜀之路。
「忆昔汉家天子诏,划将瓯脱为边徼。」回想昔日汉朝天子的诏书,划出缓冲地带为边徼。
「侏离有语安耕猎,烽燧无熇封岭峤。」异语之人安居耕猎,烽燧不再燃烧封禁岭峤。
「南北輴蛮虽棱威,中央靡草未原燎。」南北蛮族虽曾逞威,中央之草未被燎原。
「长与深林养鹿茸,何事将军誇鹞。」长久与深林养鹿茸,何事将军要夸耀猎鹞。
「乃今穷兵踏山险,炮火所飞狐狸叫。」如今穷兵黩武踏入山地险处,炮火所及狐狸哀叫。
「重崖阴阴无日曜,滚滚溪流石陡峭。」重重山崖阴暗没有日照,滚滚溪流石壁陡峭。
「暑寒不时风叫窱,冰块纷纷随潦漂。」暑寒无常风声呼啸,冰块纷纷随着雨水漂流。
「役夫开道身虺隤,兵士重毡镜远眺。」役夫开路身体疲惫不堪,士兵裹着重毡用望远镜远眺。
「酒保技师收厚利,台人号咷倭人笑。」酒保技师赚取厚利,台人号啕大哭倭人却在笑。
「台人久作釜中鱼,生番熟番奚安居。」台人久已如同釜中之鱼,生番熟番怎能安居。
「耕地一蹂无秸粒,山庐一火无籧篨。」耕地一旦被蹂躏就颗粒无收,山庐一把火烧就没有了茅屋。
「番人逃窜成猿狙,山中来往随豪猪。」番人逃窜如同猿猴,在山中来往跟随豪猪。
「可怜千炮深箐溜,顿使三危众骨菹。」可怜千门火炮在深林中轰击,顿时使三危山般的众骨成泥。
「回视番巢万蚁垤,一朝如蚁遭扫穴。」回看番社如同万蚁之巢,一朝如蚁被扫穴。
「白石苔封苦役骸,青山瀑泻藤猺血。」白石上苔藓封住苦役的骸骨,青山间瀑布倾泻着藤猺的鲜血。
「花莲港与合欢山,两军遥举互包截。」花莲港与合欢山,两军远距离举兵互相包抄截击。
「东西战队未双连,南北挽输劳九折。」东西战队还未连成一片,南北运输劳累九折之险。
「寄言番妇莫冤啼,嗟我周黎亦靡孑。」告诉番人妇女莫要冤屈啼哭,可叹我周朝百姓也已孑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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