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地震行

清 · 洪繻

译文

忆昨甲辰冬十月,千里江山系一发。

回想甲辰年冬十月,千里江山命悬一线。

高岸为谷深为陵,蓬莱沈没金银阙。

高岸变为深谷、深谷变为高陵,蓬莱仙山沉没了金银宫阙。

城郭人民半已非,汹汹江山空四围。

城郭和百姓已有一半面目全非,汹涌的江山徒然四面包围。

无头、无目刑天舞,一手、一足商羊飞。

如同无头无目的刑天起舞,又如一手一足的商羊飞旋。

堆积残骨成京观,哀我遗黎何所归!

堆积的残骨成了京观,哀叹我等幸存的百姓何处归依!

疮痍满地今未已,乾柱坤维复倾圮。

满地疮痍至今未愈,撑天的柱子和维系大地的纲纪又再次倾塌。

共工巨颅撼不周,竖亥大步移方里。

如同共工巨大的头颅撞撼不周山,竖亥迈开大步移动着疆域。

诸罗、斗六百里间,天崩地塌雷霆起。

诸罗到斗六百里之间,天崩地塌雷声大作。

至今日月尚摇摇,石破天惊震不止。

至今日月仍在摇晃不定,石破天惊的震动仍未停止。

洪荒欲沌复欲分,寥廓不流亦不峙。

洪荒之世又要混沌又要分离,空旷的世界既不流动也不静止。

颠簸晦明动星辰,城市如悬虚空里。

颠簸中日夜交替星辰摇动,城市仿佛悬在虚空之中。

震后赤日行曈曈,雷师为暴驱靊霳。

震后赤日当空灼热逼人,雷神施暴驱赶着浓云密雷。

幕天席地十万家,哀哀哭泣洪流中!

十万人家以天为幕以地为席,在洪流中哀哀哭泣!

重黎祝融复交病,翻覆阴阳纷七政。

火神重黎和祝融又相继为灾,阴阳颠倒七政错乱纷纭。

赤乌衡维热燄张,烛龙炎井火珠迸。

赤乌横行热焰张天,烛龙照耀炎井火珠迸射。

闻道天上杀机流,一空十日烧九州。

听说天上杀机流布,十个太阳并出烧灼九州。

地上杀机在洪水,䆕䆷方壶沈丹邱。

地上的杀机在于洪水,方壶丹邱都沉没在水中。

天韬、天械无可逃,旋倾大地添狴牢。

天罗地网无处可逃,翻转倾覆的大地如同牢狱。

岂其万物成刍狗,无复四维联巨鳌!

难道万物都成了祭祀的刍狗,再没有四根天柱连接巨鳌!

呜呼东瀛今已沦大壑,细者沙虫大猿鹤。

呜呼东瀛如今已沦入大海沟,小的化为沙虫大的化为猿鹤。

世界大千输一粟,窃叹陆沈天地酷!

大千世界不过如一粒粟米,暗叹陆地沉没天地何其残酷!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甲辰年台湾大地震之惨状。先写地裂山崩城郭半非,以刑天商羊喻灾异之骇人,继而写残骨京观遗黎无归,又写余震不止、城市如悬虚空,再写震后大水火灾、十万家哀哭洪流,末以东瀛沦大壑、陆沈天地酷写天地之惨。

逐句解读
「忆昨甲辰冬十月,千里江山系一发」——忆昨甲辰年冬十月,千里江山系于一线。

「高岸为谷深为陵,蓬莱沈没金银阙」——高岸变为深谷深谷变为山陵,蓬莱沉没了金银宫阙。

「城郭人民半已非,汹汹江山空四围」——城郭人民已半非旧貌,汹汹江山空围四面。

「无头、无目刑天舞,一手、一足商羊飞」——无头无目的刑天起舞,一手一足的商羊飞旋。

「堆积残骨成京观,哀我遗黎何所归」——堆积残骨成了京观,哀我遗民归向何处。

「疮痍满地今未已,乾柱坤维复倾圮」——疮痍满地至今未止,乾柱坤维又倾塌了。

「共工巨颅撼不周,竖亥大步移方里」——共工巨颅撼动不周山,竖亥大步移动方里。

「诸罗、斗六百里间,天崩地塌雷霆起」——诸罗斗六百里之间,天崩地塌雷霆四起。

「至今日月尚摇摇,石破天惊震不止」——至今日月还在摇摇,石破天惊震动不止。

「洪荒欲沌复欲分,寥廓不流亦不峙」——洪荒欲混沌又欲分开,寥廓不流也不峙立。

「颠簸晦明动星辰,城市如悬虚空里」——颠簸晦明动摇星辰,城市如悬在虚空之中。

「震后赤日行曈曈,雷师为暴驱靊霳」——震后赤日曈曈而行,雷师为暴驱赶靊霳。

「幕天席地十万家,哀哀哭泣洪流中」——幕天席地十万户人家,哀哀哭泣在洪流之中。

「重黎祝融复交病,翻覆阴阳纷七政」——重黎祝融又交相为病,翻覆阴阳纷乱七政。

「赤乌衡维热燄张,烛龙炎井火珠迸」——赤乌衡维热焰张开,烛龙炎井火珠迸射。

「闻道天上杀机流,一空十日烧九州」——闻道天上杀机流传,一空十日烧遍九州。

「地上杀机在洪水,䆕䆷方壶沈丹邱」——地上杀机在洪水,方壶丹邱沉没。

「天韬、天械无可逃,旋倾大地添狴牢」——天韬天械无可逃避,旋倾大地添了牢狱。

「岂其万物成刍狗,无复四维联巨鳌」——岂能万物都成刍狗,不再有四维联着巨鳌。

「呜呼东瀛今已沦大壑,细者沙虫大猿鹤」——呜呼东瀛如今已沦入大壑,细小者为沙虫巨大者为猿鹤。

「世界大千输一粟,窃叹陆沈天地酷」——世界大千输于一粟,暗叹陆沉天地酷烈。

艺术手法
刑天商羊用山海经之典写灾异。共工不周用共工怒触不周山之典写地震。刍狗用老子之典写万物之贱。沙虫猿鹤用抱朴子之典写死难。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大地震写天灾之惨,从地裂山崩到余震不止到水火交侵,长篇铺叙而惊心动魄,末以陆沈天地酷写天地无情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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