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郡登吴山巅,凭吊宋大内放歌
清 · 洪繻
译文
湖东柳浪不闻莺,行行直入杭州城。
湖东柳浪之中听不到莺啼,一路直行进入杭州城。
城中江水阻湖水,吴山长作越山横。
城中江水阻隔了湖水,吴山长长地横亘如同越山。
吴山下有第一泉,吴山上有第一峰。
吴山下有第一泉,吴山上有第一峰。
吴山旧入宋大内,亭台苑囿今何空!
吴山旧时属于宋朝皇宫大内,亭台苑囿如今何等空荡!
山头有石蛟龙举,山中无树凤凰处。
山头有石头如蛟龙举腾,山中却没有凤凰栖息的树木。
禁籞曾传凤凰名,校场曾集龙虎旅。
禁苑曾经传有凤凰之名,校场曾经集结龙虎之师。
自从北兵渡淮过,钱塘潮汐竟无波。
自从北方军队渡过淮河而来,钱塘潮汐竟然不起波澜。
九重云物红兜劫,一角湖山白雁歌。
九重宫阙的云物遭遇红兜之劫,一角湖山唱起白雁之歌。
越中断送宋山河,吴山犹映销金窝。
越地断送了宋朝的江山,吴山仍然映照着那销金窝。
我到宋汴京,曾寻宋宫殿。
我到过宋朝的汴京,曾寻找宋朝的宫殿。
艮岳、青城虽不存,龙阶黼坐依稀见。
艮岳、青城虽然已不存在,龙阶黼座依稀还能看见。
汴梁千载护朝门,潘、杨两湖仿畿甸。
汴梁千载守护着朝门,潘杨两湖仿照着京畿之制。
如何此地数百年,吴山莽莽寒烟遍!
为何此地数百年间,吴山莽莽寒烟遍地!
杭州况是锦绣乡,杭都运比汴都长。
杭州况且是锦绣之乡,杭州作为都运维系的时间比汴都还长。
当日爱看天水碧,祇今惟见夕阳黄!
当年爱看天水碧色,如今只见夕阳昏黄!
此山虽不峻,襟带美江山。
此山虽然不算险峻,却襟带着美好的江山。
钱江城南去,明湖城外环。
钱塘江从城南流去,明湖在城外环绕。
不须强弩射潮水,大江入海不复还。
不需要用强弩射击潮水,大江流入大海不再复还。
江不还,湖不泻,我在山头望山下。
江水不复还,湖水不倾泻,我在山头望着山下。
云中大笑海陵王,空画吴峰来立马!
在云端大笑海陵王,徒然画下吴山山峰来立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杭郡登吴山凭吊宋大内而作的放歌,以歌行体凭吊南宋大内遗址。诗以吴山为立足点,从柳浪闻莺写起,登吴山望大内遗址,再由杭州联系到汴京,将两宋的兴亡贯通起来。全诗以"空画吴峰来立马"的讥讽收束,对南宋偏安误国的历史做了深刻的批判。
逐句解读
「湖东柳浪不闻莺,行行直入杭州城」——湖东柳浪闻莺处听不到莺啼,一直走进了杭州城。
「城中江水阻湖水,吴山长作越山横」——城中钱塘江水阻隔了西湖水,吴山长久地像越山一样横亘。
「吴山下有第一泉,吴山上有第一峰」——吴山下有第一泉,吴山上有第一峰。
「吴山旧入宋大内,亭台苑囿今何空」——吴山旧时在南宋大内之中,亭台苑囿如今是多么空荡。
「山头有石蛟龙举,山中无树凤凰处」——山头有石头蛟龙高举,山中没有树木凤凰栖处。
「禁籞曾传凤凰名,校场曾集龙虎旅」——禁苑曾经传有凤凰之名,校场曾经集结龙虎之旅。
「自从北兵渡淮过,钱塘潮汐竟无波」——自从北方军队渡过淮河,钱塘潮汐竟然没有了波涛。
「九重云物红兜劫,一角湖山白雁歌」——九重宫阙的云物遭到红兜之劫,一角湖山唱着白雁之歌。红兜、白雁都是南宋灭亡的谶语。
「越中断送宋山河,吴山犹映销金窝」——越地断送了宋朝的河山,吴山还映照着销金窝般的西湖。
「我到宋汴京,曾寻宋宫殿」——我到了宋的汴京,曾去寻访宋的宫殿。
「艮岳青城虽不存,龙阶黼坐依稀见」——艮岳和青城虽然不存在了,龙阶黼坐还依稀可见。
「汴梁千载护朝门,潘杨两湖仿畿甸」——汴梁千年护着朝门,潘杨两湖仿照畿甸之制。
「如何此地数百年,吴山莽莽寒烟遍」——为何此地数百年间,吴山莽莽寒烟遍布。
「杭州况是锦绣乡,杭都运比汴都长」——杭州况且是锦绣之乡,杭州作为都城的运数比汴都还长。
「当日爱看天水碧,祇今惟见夕阳黄」——当日爱看天水碧的颜色,如今只见夕阳的昏黄。
「此山虽不峻,襟带美江山」——此山虽然不高峻,但襟带着美丽的江山。
「钱江城南去,明湖城外环」——钱塘江从城南流去,明湖在城外环绕。
「不须强弩射潮水,大江入海不复还」——不需要用强弩射退潮水,大江入海再也不复返了。
「江不还,湖不泻,我在山头望山下」——江水不还,湖水不泻,我在山头望着山下。
「云中大笑海陵王,空画吴峰来立马」——在云中大笑海陵王,白白画了吴峰来立马。海陵王完颜亮曾画杭州山水谋南侵。
艺术手法
1. 双都对照:将杭州与汴京对照,将两宋的兴亡贯通,深化了历史批判。
2. 用典精妙:红兜劫、白雁歌、天水碧、强弩射潮等典故,都是南宋兴亡的象征。
3. 虚实相生:从眼前的吴山实景到南宋大内的虚想,从汴京的依稀可见到杭州的寒烟遍野。
4. 讽刺收束:"空画吴峰来立马"以完颜亮的典故讽刺南宋偏安误国,笔力雄健。
总体评价
此诗以吴山为立足点凭吊南宋大内遗址,将两宋兴亡贯通一体。
"九重云物红兜劫,一角湖山白雁歌"以谶语写亡国之痛,"当日爱看天水碧,祇今惟见夕阳黄"以色彩对比写今昔之变,"云中大笑海陵王,空画吴峰来立马"的收束则将历史批判推向高潮,全诗气势雄浑,感慨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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