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望,不胜今昔兴衰之感;慨焉贼之
清 · 洪繻
译文
东望青山西望海,海山苍苍犹未改。
向东望是青翠的山向西望是海,海山苍茫依旧没有改变。
陵谷荒凉人物衰,海上空留涨痕在!
山陵谷地荒凉人物衰败,海上只空留着潮水的痕迹!
往年海上浮汉槎,牛斗星辰路不差。
往年海上有汉使的仙槎航行,沿着牛斗星辰的方向前行不会走偏。
稛载珠玑通越峤,运输琛赆贡京华。
满载着珍珠宝石通往越地山岭,运输着珍奇宝物进贡京城。
楼船岁揽洋川米,津市春封北苑茶。
楼船每年装载着洋川的稻米,渡口集市春天封装着北苑的茶叶。
齐地鱼盐兼蜃蛤,秦山竹木连桑麻。
齐地盛产鱼盐还有蛤蜊,秦山的竹木连着桑麻。
牛羊孳乳量千谷,朝射豪猪暮糜鹿。
牛羊繁衍的数目可以按千谷来计量,早晨射猎豪猪傍晚猎取麋鹿。
渔山猎水不可穷,虞泽衡林曷胜牧!
捕鱼的山和狩猎的水域无穷无尽,虞泽衡林的放牧哪里数得清!
云梦藷蔗伞山糖,玉屑琼霜煮豫樟。
云梦泽出产薯蔗伞山出产糖,玉屑琼霜般的好物用豫章的水煎煮。
江陵之橘洞庭柑,锡山有金号不祥。
江陵的橘子洞庭的柑,锡山产金却被视为不祥之兆。
其馀百物纷难谱,飞走植潜踰郑圃。
其余各种物产繁多难以尽录,飞禽走兽植物水产超过了郑国的圃田。
田上上错赋中中,东南海岱称腴土。
田地是上上等赋税却是中等,东南沿海和海岱地区被称为肥沃的土地。
为忆台湾全盛时,举袂成幕襼成帷。
回忆台湾全盛的时期,人们举起衣袖就能汇成帐幕,挽起袖子就能聚成帷幕,人口众多。
土木衣锦兽粱肉,馀粮栖亩民无饥。
连从事土木的人都穿锦缎以兽为食以肉为粮,余粮留在田亩间百姓没有饥荒。
处处耕凿人歌舞,家家纨绮户书诗。
处处耕田凿井人们载歌载舞,家家穿绸着缎户户读书吟诗。
只今版图沦化外,万方玉帛无王会。
如今版图沦丧于教化之外,四方再没有带着玉帛来朝贡的王会。
民间衣食尽锱铢,闾左生谋皆课最。
民间的衣食都被搜刮到锱铢不剩,百姓的营生都被苛征暴敛到了极点。
细针密缕无所逃,零落衣冠为驵侩。
如同细针密缝般无处可逃,落魄的士人沦为市侩商人。
事后争思故国宽,眼前虏尉仍虏官。
事后争相思念故国的宽厚,可眼前的异族军官依旧是异族的官吏。
新丰鸡犬何家入?举头但见海漫漫。
新丰的鸡犬还能有哪一家回来?抬头望去只看到大海漫漫无边。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台湾沦陷前后之对比。先写海山犹在而陵谷荒凉、涨痕空留,继而忆台湾全盛时楼船揽洋川米、津市封北苑茶、鱼盐蜃蛤竹木桑麻之富庶,又写百姓耕凿歌舞、纨绮书诗之安乐,末以版图沦化外、民间衣食尽锱铢、零落衣冠为驵侩写沦亡之苦。
逐句解读
「东望青山西望海,海山苍苍犹未改」——东望青山西望海,海山苍苍仍未改变。
「陵谷荒凉人物衰,海上空留涨痕在」——陵谷荒凉人物衰颓,海上空留涨潮之痕。
「往年海上浮汉槎,牛斗星辰路不差」——往年海上浮汉槎,牛斗星辰之路不差。
「稛载珠玑通越峤,运输琛赆贡京华」——满载珠玑通商越峤,运输琛赆进贡京华。
「楼船岁揽洋川米,津市春封北苑茶」——楼船每年揽载洋川之米,津市春天封存北苑之茶。
「齐地鱼盐兼蜃蛤,秦山竹木连桑麻」——齐地鱼盐兼有蜃蛤,秦山竹木连着桑麻。
「牛羊孳乳量千谷,朝射豪猪暮糜鹿」——牛羊孳乳量以千谷计,朝射豪猪暮猎糜鹿。
「渔山猎水不可穷,虞泽衡林曷胜牧」——渔山猎水不可穷尽,虞泽衡林怎能胜牧。
「云梦藷蔗伞山糖,玉屑琼霜煮豫樟」——云梦的藷蔗伞山的糖,玉屑琼霜煮着豫樟。
「江陵之橘洞庭柑,锡山有金号不祥」——江陵之橘洞庭之柑,锡山有金号曰不祥。
「其馀百物纷难谱,飞走植潜踰郑圃」——其余百物纷杂难以谱录,飞走植潜超过郑之圃。
「田上上错赋中中,东南海岱称腴土」——田为上上之错赋为中中,东南海岱称为腴土。
「为忆台湾全盛时,举袂成幕襼成帷」——回忆台湾全盛之时,举袂成幕襼成帷。
「土木衣锦兽粱肉,馀粮栖亩民无饥」——土木衣锦兽食粱肉,余粮栖于亩间民无饥。
「处处耕凿人歌舞,家家纨绮户书诗」——处处耕凿之人歌舞,家家纨绮户户书诗。
「只今版图沦化外,万方玉帛无王会」——只今版图沦于化外,万方玉帛不再有王会。
「民间衣食尽锱锱铢,闾左生谋皆课最」——民间衣食都搜刮到锱铢,闾左谋生都被课以最重之税。
「细针密缕无所逃,零落衣冠为驵侩」——细针密缕无处可逃,零落的衣冠沦为驵侩。
「事后争思故国宽,眼前虏尉仍虏官」——事后争相思念故国宽仁,眼前虏尉仍是虏官。
「新丰鸡犬何家入?举头但见海漫漫」——新丰鸡犬哪一家入?举头只见大海漫漫。
艺术手法
汉槎用张骞乘槎之典写航海。新丰鸡犬用刘邦新丰之典写故国之思。举袂成幕写人众。田上上错赋中中用禹贡之典写土地肥沃。
总体评价
此诗以台湾沦亡前后对比写故国之思,从全盛时百物丰饶到版图沦化外到衣冠为驵侩,长篇铺叙而哀痛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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