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林仲偕从弟过鹿,酒中述游迹并庚子在京时事;歌以寄之

清 · 洪繻

译文

我尝楼头望沧海,长恨怀抱不得开!

我曾经站在楼头远望大海,长久遗憾胸怀不得舒展!

春寒连日风和雨,忽闻客自山中来。

春寒连日风雨不断,忽然听说客人从山里来了。

客楼诗酒纵谈宴,彷佛高、李登吹台。

客楼中饮酒作诗纵情交谈,仿佛高适李白登上吹台一般畅快。

眼前吐气无蓬莱,抵掌大块如尘埃。

眼前想要吐气却没有蓬莱仙境,谈笑间广大的天地如同尘埃。

就中一人自远至,行尽中原万里地。

其中一人从远方到来,行遍了中原万里之地。

西拂华岳、东泰山,北沿黄河、南淮、泗。

西经华山东到泰山,北沿黄河南到淮水泗水。

太行秋色马头来,吴苑晓霜襟面渍。

太行山的秋色迎着马头而来,吴苑的晨霜沾湿了衣襟面颊。

朝浮淮水江水舟,夕宿焦山金山寺。

早上乘船飘行在淮水长江之上,傍晚住宿在焦山金山寺中。

半渡闻得广陵钟,六桥看得西湖芰。

渡江时听到广陵的钟声,六桥上看到了西湖的荷花。

吊古屡酣燕市歌,感时直下雍门泪。

凭吊古迹多次在燕市痛饮高歌,感伤时事径直流下雍门之泪。

酒半为我谈帝京,巍巍宫阙妖狐鸣。

酒至半酣为我谈起京城,巍巍宫阙之中妖狐在鸣叫。

风声鹤唳无人色,戈船纷到西洋兵。

风声鹤唳人人面无人色,战船纷纷驶来的是西洋军队。

将军死绥天子去,关河咫尺无由行。

将军战死沙场天子出逃,关河虽近在咫尺却无路可走。

鬼火燐燐照白骨,虎牙戛戛腾阴坑。

鬼火荧荧照着累累白骨,虎牙般的地形在阴坑中回响。

君也万死寄一生,先时蹑屩出昌平。

你在九死一生中侥幸逃生,事先穿着草鞋逃出了昌平。

惊魂未定更浪迹,到处访古停行旌。

惊魂未定又四处漂泊,到处寻访古迹停下旅途的旗帜。

驻骖才听华亭鹤,挂席去狎扶桑鲸。

驻马时才听到华亭鹤唳,扬帆出海去亲近扶桑的鲸鱼。

壮哉风涛万里程,可怜尘事无一成!

壮哉风涛万里之程,可怜尘世间一事无成!

君谈未已我长叹,世途于今是极乱。

你还没谈完我就长叹,世道如今已是极其混乱。

东西夷夏溃长防,南北河山归糜烂。

东西夷夏的长防全线崩溃,南北河山都归于糜烂。

吾台已付弱水沈,中邦亦共破舟看。

台湾已经付与弱水沉没了,中原也一起看作破船。

纵觉黄图终崛兴,不免黑风此吹散。

纵然觉得中华终将崛起振兴,也不免被黑风在这里吹散。

中宵难著祖生鞭,空听鸡声号至旦。

半夜难以像祖逖那样挥鞭起舞,空听鸡鸣声号叫到天明。

酒间慷慨欲悲歌,门外风多更雨多。

酒席间慷慨激昂想要悲歌,门外风更大雨更多。

北斗沈天夜滂沱,我歌斫地君则那。

北斗沉入天空夜雨滂沱,我斫地悲歌你又奈何。

君家诗思况如涌,大山、小山能唱和。

你家的诗思如同涌泉,如大小山一般能相互唱和。

其一中原历险远,其一海外历惊波。

一个在中原历经艰险远行,一个在海外经历惊涛骇浪。

眼里多少舞天魔,流露诗间即楚骚。

眼里有多少天魔乱舞,流露在诗中便成了楚骚之音。

他日示我一尺卷,下倾沧海上银河。

他日给我看那一尺画卷,如倾泻下沧海上空的银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洪繻长篇叙事之作,写与友人纵谈天下大势。先写楼头望海、客自山来、诗酒谈宴之乐,再写友人自远而至遍游中原的壮行,又写帝京沦陷、天子出奔的惨状,末以世途极乱、东西夷夏之防崩溃、中邦如破舟作结,悲愤深沉。

逐句解读
「我尝楼头望沧海,长恨怀抱不得开!」我曾站在楼头远望沧海,长久遗憾胸怀不得舒展。

「春寒连日风和雨,忽闻客自山中来。」春寒连日风雨不停,忽然听说客人从山中来了。

「客楼诗酒纵谈宴,彷佛高、李登吹台。」客楼中诗酒纵情谈宴,仿佛高适李白登上吹台。

「眼前吐气无蓬莱,抵掌大块如尘埃。」眼前吐气之处没有蓬莱仙境,谈笑间天地如尘埃。

「就中一人自远至,行尽中原万里地。」其中一人从远方到来,行遍了中原万里之地。

「西拂华岳、东泰山,北沿黄河、南淮、泗。」西经华山东到泰山,北沿黄河南到淮水泗水。

「太行秋色马头来,吴苑晓霜襟面渍。」太行山的秋色迎着马头而来,吴苑的晨霜沾湿了衣襟。

「朝浮淮水江水舟,夕宿焦山金山寺。」早上乘船在淮水江水之上,傍晚住宿在焦山金山寺中。

「半渡闻得广陵钟,六桥看得西湖芰。」半渡时听到广陵的钟声,六桥上看到了西湖的荷花。

「吊古屡酣燕市歌,感时直下雍门泪。」凭吊古迹多次在燕市酣歌,感伤时事直接流下雍门之泪。

「酒半为我谈帝京,巍巍宫阙妖狐鸣。」酒至半酣为我谈起京城,巍巍宫阙中妖狐鸣叫。

「风声鹤唳无人色,戈船纷到西洋兵。」风声鹤唳人人面无人色,战船纷纷驶来的是西洋兵。

「将军死绥天子去,关河咫尺无由行。」将军战死天子出奔,关河近在咫尺却无路可行。

「鬼火燐燐照白骨,虎牙戛戛腾阴坑。」鬼火荧荧照着白骨,虎牙戛戛声在阴坑中回荡。

「君也万死寄一生,先时蹑屩出昌平。」你在万死中侥幸逃生,事先穿着草鞋逃出昌平。

「惊魂未定更浪迹,到处访古停行旌。」惊魂未定又浪迹四方,到处访古停下行旗。

「驻骖才听华亭鹤,挂席去狎扶桑鲸。」驻马时才听到华亭鹤唳,扬帆去亲近扶桑鲸鱼。

「壮哉风涛万里程,可怜尘事无一成!」壮哉风涛万里之程,可怜尘世间一事无成!「君谈未已我长叹,世途于今是极乱。」你还没谈完我就长叹,世道如今已是极乱。

「东西夷夏溃长防,南北河山归糜烂。」东西夷夏的防备全线崩溃,南北河山都归入糜烂。

「吾台已付弱水沈,中邦亦共破舟看。」台湾已经付与弱水沉没,中原也一起看作破舟。

「纵觉黄图终崛兴,不免黑风此吹散。」纵然觉得中华终将崛起,也不免被黑风吹散。

「中宵难著祖生鞭,空听鸡声号至旦。」半夜难以挥起祖逖之鞭,空听鸡鸣声号叫到天明。

「酒间慷慨欲悲歌,门外风多更雨多。」酒间慷慨想要悲歌,门外风大更大雨多。

「北斗沈天夜滂沱,我歌斫地君则那。」北斗沉入天空夜雨滂沱,我斫地而歌你又奈何。

「君家诗思况如涌,大山、小山能唱和。」你家的诗思如同涌泉,大小山般能相互唱和。

「其一中原历险远,其一海外历惊波。」一个在中原历经艰险远行,一个在海外经历惊风骇浪。

「眼里多少舞天魔,流露诗间即楚骚。」眼里有多少天魔乱舞,流露在诗间便是楚骚。

「他日示我一尺卷,下倾沧海上银河。」他日给我看一尺画卷,倾泻出沧海上空的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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