怆怀身世感赋

清 · 洪繻

译文

东坡三十九,已悼劳生半。

苏东坡三十九岁时,已经感叹劳碌人生已过半。

陆机四十年,亦起逝者叹!

陆机四十岁时,也发出逝者如斯的慨叹!

我更逾三秋,微尘与绁绊。

我更超过了三年,如微尘般被羁绊束缚。

出处无可言,沈沦不胜怨!

出仕隐退无可言说,沉沦不得志怨恨不胜!

历历数游踪,爪泥真汗漫。

一一数来游历的踪迹,爪泥之痕确实漫无边际。

北过荷兰城,南登延平观。

向北经过荷兰城,向南登上延平观。

航海三、四回,不离闽海岸。

航海三四次,都没有离开闽地的海岸。

东望山阻深,西归海中断。

向东望去山峦阻隔深远,向西归去大海从中断绝。

功名等云烟,科第失风汉。

功名如同云烟,科举落第失去了风流才子的名分。

岁岁秋风生,空作去来雁。

年年秋风生起,白白做那来去的大雁。

春雨长安花,无由走马看。

春雨中长安的花,无缘骑马去观赏。

偶歌梁甫吟,时鼓稽康锻。

偶尔吟唱梁甫吟,有时像嵇康那样打铁。

冷食闭门齑,热谢因人爨。

冷食闭门吃咸菜,炎热时谢绝依仗他人做饭。

万卷当百城,频年惟伏案。

万卷书当作百城来守,连年只是伏案读书。

气尽处笼鹰,身是栖篱鴳。

气尽如同笼中之鹰,身体是栖息在篱笆上的鹌鹑。

嗟嗟长夜中,不能得一旦!

唉唉在这长夜之中,不能得到一个天明!

身世方沈湮,时世忽危乱。

身世正被湮没之时,时局忽然变得危乱。

海岛早沧桑,瀛洲大麋烂。

海岛早已经历沧桑,瀛洲大肆糜烂。

干戈似猬毛,民庶纷鲁窜。

战乱如猬毛般密集,百姓纷纷仓皇逃窜。

诗书既焚烧,衣冠亦涂炭。

诗书已经被焚烧,士绅也遭受涂炭。

耆旧半云流,朋侪又雨散。

老前辈多半如云般流散,朋友又如雨般四散。

世异人已非,星移物复换。

世道已变人也不同了,星辰移位万物又换了模样。

顾我贱头颅,奈何蒙此难!

顾念我卑微的头颅,怎奈何遭受这样的灾难!

忽忽栖山中,悠悠吟泽畔。

忽忽之间栖身在山中,悠悠然在水泽边吟咏。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中年蹉跎与身世之悲。先以东坡三十九悼劳生半、陆机四十年起逝者叹起兴,继而写自己逾三秋微尘绁绊、爪泥汗漫,又写航海三四回不离闽海岸、科第失风汉,再写时世危乱、海岛沧桑、干戈民窜、诗书焚烧、衣冠涂炭,末以栖山中吟泽畔写沦落之悲。

逐句解读
「东坡三十九,已悼劳生半」——东坡三十九岁,已经悼念劳生过半。

「陆机四十年,亦起逝者叹」——陆机四十之年,也起逝者之叹。

「我更逾三秋,微尘与绁绊」——我更超过三年,微尘与绁绊相缠。

「出处无可言,沈沦不胜怨」——出处无可言说,沉沦不胜怨愤。

「历历数游踪,爪泥真汗漫」——历历数来游踪,爪泥真如汗漫。

「北过荷兰城,南登延平观」——北过荷兰城,南登延平观。

「航海三、四回,不离闽海岸」——航海三四回,不离闽海岸。

「东望山阻深,西归海中断」——东望山阻隔深,西归海路中断。

「功名等云烟,科第失风汉」——功名等同于云烟,科第落第成为风汉。

「岁岁秋风生,空作去来雁」——岁岁秋风生起,空作去来之雁。

「春雨长安花,无由走马看」——春雨长安之花,无由走马去看。

「偶歌梁甫吟,时鼓稽康锻」——偶尔歌梁甫吟,时常击嵇康之锻。

「冷食闭门齑,热谢因人爨」——冷食闭门之齑,热谢因人之炊。

「万卷当百城,频年惟伏案」——万卷当百城,频年只是伏案。

「气尽处笼鹰,身是栖篱鴳」——气尽如处笼之鹰,身是栖篱之鴳。

「嗟嗟长夜中,不能得一旦」——嗟叹长夜之中,不能得到一朝。

「身世方沈湮,时世忽危乱」——身世正在沉湮,时世忽然危乱。

「海岛早沧桑,瀛洲大麋烂」——海岛早已沧桑,瀛洲大为糜烂。

「干戈似猬毛,民庶纷鲁窜」——干戈如猬毛之多,民众纷纷如鲁之窜逃。

「诗书既焚烧,衣冠亦涂炭」——诗书既已焚烧,衣冠也遭涂炭。

「耆旧半云流,朋侪又雨散」——耆旧半如云流去,朋侪又如雨散尽。

「世异人已非,星移物复换」——世已变异人已非旧,星移物又变换。

「顾我贱头颅,奈何蒙此难」——顾我贱微之头颅,奈何蒙受此难。

「忽忽栖山中,悠悠吟泽畔」——忽忽栖于山中,悠悠吟于泽畔。

艺术手法
东坡劳生半用苏轼之典写中年之叹。梁甫吟用诸葛亮之典写怀才不遇。嵇康锻用嵇康之典写隐逸。笼鹰栖篱鴳写壮志受困。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中年蹉跎写身世与时世之悲,从劳生过半到海岛沧桑到栖山吟泽,长篇铺叙而悲凉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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