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丐题琴砚图

清 · 洪繻

译文

中郎绿绮琴,衰汉流沙漠。

蔡中郎的绿绮名琴,在衰败的汉末流落到了沙漠之中。

米家海岳砚,宣和尤虏掠。

米芾的海岳名砚,在宣和年间更是被金人掳掠而去。

名士所宝储,乱世等残箨。

名士所珍藏的宝物,在乱世中如同残破的竹壳一般不值一提。

当日席上珍,此日泥中蓄。

当年是宴席上的珍品,如今却积落在泥土之中。

子女与玉帛,同时填沟壑。

子女和金银玉帛,同时被抛弃填埋在沟壑之中。

况是玩好间,何足铸金错!

何况只是玩好之物,哪里值得为之耗费金银!

莫怪名士身,自视常丑恶!

不要怪名士自身,常常觉得自己丑陋不堪!

何来陈元龙,意气独磊落!

哪里来的陈元龙,意气独自光明磊落!

有琴不破碎,有砚不唾辱。

有古琴却不曾破碎,有名砚也不曾被人唾弃侮辱。

兵燹出劫灰,灵光存殿阁。

从战火的劫灰中存留下来,如灵光殿般依然屹立在殿阁之中。

一弹再三叹,摩挲风云作。

一弹琴便再三叹息,抚摸之间风云顿起。

不知是何世,高唱回风曲!

不知如今是什么世道,高声唱起回风之曲!

兴到走龙蛇,谁能为缚束!

兴之所至笔走龙蛇,谁能加以束缚!

逍遥閒中趣,几忘有荼毒。

逍遥于闲适中的意趣,几乎忘却了世间的苦难毒害。

照影绘为图,人苦我自乐。

照着身影绘成图画,别人在苦中我自得乐趣。

我愿同之游,赏音看挥霍。

我愿与他一同交游,欣赏琴音看他挥洒自如。

他日留名山,知有辽东鹤!

他日留之名山,知道会有辽东鹤归来!

赏析

题解
陈生丐题琴砚图,以五古为陈生所藏琴砚图题诗。诗以蔡邕的绿绮琴和米芾的海岳砚为引,写出了名士珍藏之物在乱世中的悲惨命运——"当日席上珍,此日泥中蓄",然后转写陈生保存琴砚的不凡,赞其"兵燹出劫灰,灵光存殿阁"的幸运。全诗以琴砚的命运写乱世中文物的存亡,感慨深沉。

逐句解读
「中郎绿绮琴,衰汉流沙漠」——蔡中郎的绿绮琴,在衰汉时流入了沙漠。

「米家海岳砚,宣和尤虏掠」——米家的海岳砚,在宣和年间尤其被掳掠。

「名士所宝储,乱世等残箨」——名士所珍藏的宝物,在乱世中等同于残破的笋壳。

「当日席上珍,此日泥中蓄」——当日是席上的珍宝,此日却蓄积在泥中。

「子女与玉帛,同时填沟壑」——子女和玉帛,同时被填入沟壑。

「况是玩好间,何足铸金错」——何况是玩好之物,何足为之铸金错。

「莫怪名士身,自视常丑恶」——不要怪名士自身,常常自视丑恶。

「何来陈元龙,意气独磊落」——哪里来的陈元龙,意气独独磊落不凡。

「有琴不破碎,有砚不唾辱」——有琴不被破碎,有砚不被唾弃侮辱。

「兵燹出劫灰,灵光存殿阁」——从战火的劫灰中保存下来,如同灵光殿独存于兵火之中。

「灵物自有神,呵护鬼神托」——灵物自然有神灵,有鬼神呵护托付。

「琴声时一弹,砚田岁常获」——琴声时时弹奏一曲,砚田年年常有所获。

艺术手法
1. 用典贴切:蔡邕绿绮琴、米芾海岳砚、陈元龙、灵光殿等典故,都与文物的存亡相关。
2. 对比手法:"当日席上珍,此日泥中蓄"的今昔对比,"有琴不破碎,有砚不唾辱"的幸与不幸的对比。
3. 以小见大:从琴砚的命运写乱世中文物的普遍遭遇。
4. 由物及人:从文物的存亡写到名士的自处,由物及人。

总体评价
此诗以琴砚为引,写出了乱世中文物的命运。

"当日席上珍,此日泥中蓄"是全诗最沉痛的句子,道出了文物在乱世中的悲惨命运,"兵燹出劫灰,灵光存殿阁"则以灵光殿独存的典故写出陈生保存琴砚的不易与幸运,全诗感慨深沉,格调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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