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险涨纪事

清 · 洪繻

译文

日没江河翻,狂涛天上泻。

日落时江河翻涌,狂涛如同从天上倾泻。

急电催迅雷,冲飙万瓦下。

闪电催动着迅雷,暴风将万片瓦掀落。

雨箭穿飓风,石壁不受射。

雨箭穿透飓风,连石壁都承受不住射击。

路人急奔豚,不知为旦夜。

路人急得像奔逃的猪,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

道途水接天,无处认桥跨。

道路上水接天际,无处辨认桥在哪里。

匉訇山石声,举目无完舍。

山石发出匉訇之声,举目望去没有完整的房舍。

予坐读书斋,但见屋有罅。

我坐在读书的斋中,只看见屋顶有裂缝。

积潦难出门,淋漓无枕藉。

积水难以出门,淋漓没有枕席。

三日见晴空,如囚得援赦。

三天后才看到晴空,如同囚犯得到了释放。

开户逢行人,半多求屋借。

开门遇到行人,多半是来借屋居住的。

由来二百年,未闻此叹诧。

二百年来,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惊叹。

连村或水浮,沮洳无塘坝。

有些村庄被水浮走,低洼之处没有塘坝。

亦多付漂流,鸡犬人物化。

也有许多被漂走的,鸡犬人物都化为乌有。

川涨陷邱陵,田畴没䆉稏。

河水暴涨淹没了丘陵,田畴中的庄稼被淹没。

屈指百里间,荒芜忽如乍。

屈指百里之间,荒芜忽然如同刚发生。

窃疑造物心,年年不宽假。

暗自怀疑造物主的心意,年年都不宽恕。

疠疫与兵凶,更番成迭驾。

瘟疫与兵灾,轮番交替地降临。

盗贼夷狄横,兼将奇灾嫁。

盗贼夷狄横行,又将奇灾转嫁。

静思浩劫中,在在足惊怕。

静思浩劫之中,处处都足以惊怕。

盲风怪雨来,何敢生诅骂。

盲风怪雨袭来,怎敢生出诅咒怨骂。

六月且披裘,时序无冬夏。

六月还要披着裘衣,时序已经没有冬夏之分。

放怀作诗歌,泪随风雨罢。

放怀作一首诗歌,泪水随着风雨而止。

赏析

题解
暴雨险涨纪事,以歌行体记载了一场暴雨洪灾的惨况。诗从暴雨的来势写起,描写了洪灾的破坏——山石崩塌、房屋毁损、人畜漂没,然后写到灾后的凄凉,最后将天灾与人祸并提,表达了对多重灾难的无力与悲哀。全诗纪实性强,是对自然灾害的忠实记录。

逐句解读
「日没江河翻,狂涛天上泻」——日落时江河翻涌,狂涛如同从天上倾泻。

「急电催迅雷,冲飙万瓦下」——闪电催动着迅雷,暴风将万片瓦掀落。

「雨箭穿飓风,石壁不受射」——雨箭穿透飓风,连石壁都承受不住射击。

「路人急奔豚,不知为旦夜」——路人急得像奔逃的猪,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

「道途水接天,无处认桥跨」——道路上水接天际,无处辨认桥在哪里。

「匉訇山石声,举目无完舍」——山石发出匉訇之声,举目望去没有完整的房舍。

「予坐读书斋,但见屋有罅」——我坐在读书的斋中,只看见屋顶有裂缝。

「积潦难出门,淋漓无枕藉」——积水难以出门,淋漓没有枕席。

「三日见晴空,如囚得援赦」——三天后才看到晴空,如同囚犯得到了释放。

「开户逢行人,半多求屋借」——开门遇到行人,多半是来借屋居住的。

「由来二百年,未闻此叹诧」——二百年来,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惊叹。

「连村或水浮,沮洳无塘坝」——有些村庄被水浮走,低洼之处没有塘坝。

「亦多付漂流,鸡犬人物化」——也有许多被漂走的,鸡犬人物都化为乌有。

「川涨陷邱陵,田畴没䆉稏」——河水暴涨淹没了丘陵,田畴中的庄稼被淹没。

「屈指百里间,荒芜忽如乍」——屈指百里之间,荒芜忽然如同刚发生。

「窃疑造物心,年年不宽假」——暗自怀疑造物主的心意,年年都不宽恕。

「疠疫与兵凶,更番成迭驾」——瘟疫与兵灾,轮番交替地降临。

「盗贼夷狄横,兼将奇灾嫁」——盗贼夷狄横行,又将奇灾转嫁。

「静思浩劫中,在在足惊怕」——静思浩劫之中,处处都足以惊怕。

「盲风怪雨来,何敢生诅骂」——盲风怪雨袭来,怎敢生出诅咒怨骂。

「六月且披裘,时序无冬夏」——六月还要披着裘衣,时序已经没有冬夏之分。

「放怀作诗歌,泪随风雨罢」——放怀作一首诗歌,泪水随着风雨而止。

艺术手法
1. 纪实笔法:以近乎白描的手法记录洪灾的细节,不做夸饰。
2. 层层推进:从暴雨→洪灾→灾后→天灾人祸并论,层层深入。
3. 对比映衬:"三日见晴空,如囚得援赦"以囚徒获赦的比喻反衬水灾的恐怖。
4. 以问作结:"窃疑造物心,年年不宽假"以质疑天道收束,深化主题。

总体评价
此诗以暴雨洪灾为题材,忠实记录了灾情。

"连村或水浮""鸡犬人物化"等句以简洁的笔触写出了灾情的惨烈,"疠疫与兵凶,更番成迭驾"将天灾与人祸并提,揭示了多重灾难的叠加,"放怀作诗歌,泪随风雨罢"的收束则将纪实的冷静与情感的热烈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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