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灵宫祈雨词
清 · 洪亮吉
译文
阜阳水国当河冲,颍汝作会淮作宗。
阜阳是水乡之地正处于河流冲要之处,颍水和汝水汇合,淮水为众水之宗。
淝茨涡?柳渒从,六水阔绝流成壅。
淝水、茨河、涡水等河流纷纷跟从,六条大河阔大而水流壅塞不畅。
二水澒洞声汹汹,导水与水合则{氵众}。
两条大河波涛汹涌声势骇人,导引水流与他水汇合则更加汹涌澎湃。
多时狂飙卷老葑,?曳彘尾牛身鳙。
长久以来狂风卷起水中的老萍藻,拖曳着猪尾牛身的大鱼。
尉官鮇鲔文胥鰅,三足六眼趋郺?。
各种奇形怪状的鱼鳖水族纷纷出没,三足六眼的水怪也跑来跑去。
虾须倒垂尺五浓,张鳞奋沫敢肆纵。
虾须倒垂有一尺五寸粗,张鳞奋沫肆意横行。
淮神怠职耄且憃,俾鲧治水竟罔庸。
淮河之神怠忽职守年老昏聩,如同让鲧治水终究无用。
祠官屡沈圭璧琮,帝怒下遣电目瞛。
祠官屡次沉下圭璧琮等玉器祭祀,天帝震怒派下目光如电的雷神。
命截左耳投荒凶,青冥赫焉念鞠讻。
命人割去左耳投入荒远之地以示惩罚,上天赫然顾念这场灾祸。
割壤千里颁龙封,龙君甲族匪出崶。
划出千里土地封给龙君,龙君的家族并非出自崶山。
戴以虬角红绡笼,前身作令儒者容。
龙君头上戴着虬角罩着红色绡纱,前身是做县令的儒者容貌。
宫中九男立而升,鱼鳞著身爪缚胸。
龙宫中九个儿子立而升阶,身上披着鱼鳞,爪子缚在胸前。
龙服被体何雍雍,髯翁守州德望颙。
龙袍穿在身上多么雍容端庄,那位长髯老翁治理州郡德望崇高。
作碑刻石谬致恭,心知其奇不欲攻。
立碑刻石恭敬致祭,心中知道此事实为荒诞却不想去攻讦。
春享秋享陈鼓钟,琼飧玉饔酒百㼻。
春秋两季祭祀陈列钟鼓,琼浆玉食美酒百壶。
三岁特间一岁豵,云官敬神神惠农。
三年一大祭间以一年一小祭,官员敬奉神灵,神灵惠及农事。
沙濆浒流俱淙淙,颓猋庉霾?雺?。
沙岸和水流都淙淙作响,衰风浊雾弥漫笼罩。
神实有术能弥缝,当年辟宫竖楔枞。
神灵确实有法术能弥合水患,当年开建龙宫竖立柱石。
越六百载犹崇墉,披图朅来值杪奥。
经过六百多年宫墙仍然崇峻,展开图卷来到这幽深处。
怪事咄咄欲起讼,无何灵宫鼓逢逢。
怪事令人咄咄称奇想要诉诸公堂,不多时灵宫中鼓声逢逢作响。
神欲索食凭里?,侧闻灾荒惧尤凶。
神灵要索取供食凭依乡里之人,侧闻灾荒之年尤其恐惧。
麦枯而腓树乾?,其雨其雨思灵零。
麦子枯萎腐烂树木干枯,盼雨盼雨祈求灵验的甘霖。
神纵有食惭{石宁}?,我来龙穴追龙踪。
神灵纵然有食物也该惭愧,我来龙穴追寻龙的踪迹。
将巫祝辞里具供,有祷而应斯真龙。
带着巫祝的祷辞由乡里备齐供品,有祈祷而能应验的才是真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洪亮吉所作关于淮河流域水患与淮河龙神的纪事长诗。阜阳地处颍、汝、淮等多条河流交汇之处,水患频仍。诗中先铺写六水汇合、洪水壅塞的灾情,继而描写水中鱼鳖横行的骇人景象,再将洪水归咎于淮神失职,写天帝震怒、命龙君治水封地,详细记述了龙君的身世、龙宫的奇异形貌以及民间祭祀龙神的仪式。末段写诗人亲往龙穴探访,以"有祷而应斯真龙"作结,表达了对神灵的敬仰与对水患的忧心。全诗以叙事为主,杂以神话想象,是洪亮吉关注民瘼的代表作之一。
逐句解读
「阜阳水国当河冲,颍汝作会淮作宗」,阜阳是水乡之地,正处于河流冲要之处,颍水和汝水汇合,淮水为众水之宗。
「淝茨涡?柳渒从,六水阔绝流成绝流成壅」,淝水、茨河、涡水等河流纷纷跟从,六条大河阔大而水流壅塞。
「二水澒洞声汹汹,导水与水合则{氵众}」,两条大河波涛汹涌声势骇人,导引水流与他水汇合则更加汹涌。
「多时狂飙卷老葑,?曳彘尾牛身鳙」,长久以来狂风卷起水中的老萍藻,拖曳着猪尾牛身的大鱼。
「尉官鮇鲔文胥鰅,三足六眼趋郺?」,各种奇形怪状的鱼鳖水族,三足六眼的水怪纷纷出没。
「虾须倒垂尺五浓,张鳞奋沫敢肆纵」,虾须倒垂一尺五寸粗,张鳞奋沫肆意横行。
「淮神怠职耄且憃,俾鲧治水竟罔庸」,淮河之神怠忽职守,年老昏聩,如同让鲧治水终究无用。
「祠官屡沈圭璧琮,帝怒下遣电目瞛」,祠官屡次沉下圭璧琮等玉器祭祀,天帝震怒派下目光如电的雷神。
「命截左耳投荒凶,青冥赫焉念鞠讻」,命人割去左耳投入荒远之地以示惩罚,上天赫然顾念这场灾祸。
「割壤千里颁龙封,龙君甲族匪出崶」,划出千里土地封给龙君,龙君的家族并非出自崶山。
「戴以虬角红绡笼,前身作令儒者容」,龙君头上戴着虬角,罩着红色绡纱,前身是做县令的儒者容貌。
「宫中九男立而升,鱼鳞著身爪缚胸」,龙宫中九个儿子立而升阶,身上披着鱼鳞,爪子缚在胸前。
「龙服被体何雍雍,髯翁守州德望颙」,龙袍穿在身上多么雍容端庄,那位长髯老翁治理州郡德望崇高。
「作碑刻石谬致恭,心知其奇不欲攻」,立碑刻石恭敬致祭,心中知道此事实为荒诞却不想去攻讦。
「春享秋享陈鼓钟,琼飧玉饔酒百㼻」,春秋两季祭祀陈列钟鼓,琼浆玉食美酒百壶。
「三岁特间一岁豵,云官敬神神惠农」,三年一大祭间以一年一小祭,官员敬奉神灵,神灵惠及农事。
「沙濆浒流俱淙淙,颓猋庉霾?雺?」,沙岸和水流都淙淙作响,衰风浊雾弥漫笼罩。
「神实有术能弥缝,当年辟宫竖楔枞」,神灵确实有法术能弥合水患,当年开建龙宫、竖立柱石。
「越六百载犹崇墉,披图朐来值杪奥」,经过六百多年宫墙仍然崇峻,展开图卷来到这幽深处。
「怪事咄咄欲起讼,无何灵宫鼓逢逢」,怪事令人咄咄称奇想要诉诸公堂,不多时灵宫中鼓声逢逢作响。
「神欲索食凭里?,侧闻灾荒惧尤凶」,神灵要索取供食凭依乡里之人,侧闻灾荒之年尤其恐惧。
「麦枯而腓树乾?,其雨其雨思灵零」,麦子枯萎腐烂树木干枯,盼雨盼雨祈求灵验的甘霖。
「神纵有食惭{石宁}?,我来龙穴追龙踪」,神灵纵然有食物也该惭愧,我来龙穴追寻龙的踪迹。
「将巫祝辞里具供,有祷而应斯真龙」,带着巫祝的祷辞由乡里备齐供品,有祈祷而能应验的才是真龙。
艺术手法
此诗最显著的特点是大量运用生僻字和名物词来营造水乡泽国的荒怪氛围。
"尉官鮇鲔文胥鰅"等句密集罗列鱼类名,"三足六眼"则直接以怪异特征描绘水族,形成一种奇崛怪诞的美学效果。诗中现实与神话交织:前半写水患的真实灾情,中间转入天帝惩神、龙君封地的神话叙事,末段又回到祭祀求雨的现实。这种虚实相间的写法既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也隐含了对官府治水不力的讽刺。
"俾鲧治水竟罔庸"以鲧治水失败的典故暗喻现实中的治水之难,用典贴切而含蓄。末句"有祷而应斯真龙"以设问方式收束,既表达了对神灵灵验的期望,也暗含对泥塑木雕之神的质疑。
总体评价
洪亮吉此诗以阜阳水患为背景,融合了纪实与神话,展现了一幅淮河流域的水患图景与民俗信仰画卷。诗中大量生僻字词的运用虽增加了阅读难度,却也真实再现了水乡的物种之奇与民俗之异。全诗叙事脉络清晰:水患→归咎淮神→天帝惩神→龙君封地→民间祭祀→诗人探访,结构完整而富有戏剧性。作为洪亮吉关注民生的作品,此诗不仅有文学价值,更有社会纪实意义,反映了清代淮河流域的水患之苦和民间信仰的复杂面貌。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