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生彦和出元人画二十幅分赋其五 其五 贾谊上书图
清 · 洪亮吉
译文
洛阳少年真可喜,长沙上书思治安。
洛阳少年贾谊确实令人钦佩,远谪长沙仍上书《治安策》忧虑国家安危。
致君尧舜固盛事,不问宰相皆材官。
辅佐君王成为尧舜之君固然是盛事,但若不过问宰相是否贤能,怎能指望满朝都是干才。
霸陵思治让复再,德薄何能四三代。
文帝在霸陵思虑治国之道而再三谦让,德行浅薄又怎能与三代圣王相比。
此时一官次邓通,憔悴日值甘泉宫。
此时贾谊一个官员竟排列在佞臣邓通之后,形容憔悴地每日在甘泉宫当值。
无端鸮凤引作侣,坐使谮谪来南中。
无端将恶鸟与凤凰强配为伴,于是使得谗言加害,被贬谪到南方荒远之地。
君不见,南中还留屈原宅,千古万古伤卑湿。
君不见,南方至今还留着屈原的旧居,千古以来令人伤感那里的低洼潮湿。
斜阳何必鵩鸟飞,吊古宁同楚囚泣。
斜阳之中何必有鵩鸟飞入居室,凭吊古人又怎会像楚囚那样相对哭泣。
孝文重道不重儒,孝武重儒谁上书?
孝文帝崇尚黄老之道而不重儒术,孝武帝重视儒术时又有谁敢上书直言?
可怜牧豕亦作相,殿上挟策羞吾徒。
可怜放猪出身的公孙弘也能做丞相,在朝堂上拿着简策陈说,令我们读书人深感羞愧。
如公季命关世数,经术宁同太常错。
像贾公这样的命运关乎世运盛衰,他的经学造诣岂是太常晁错的法家之学可比。
卷图不忍见横流,中有沉湘一篇赋。
卷起画图不忍看到天下横流的惨状,其中有一篇沉湘自尽的辞赋令人痛惜不已。
赏析
题解
此诗咏叹贾谊之事,以"洛阳少年"起笔,追述贾谊少年上书、志在致君尧舜的抱负,以及其遭谗被贬、郁郁南迁的悲剧命运。诗中将贾谊与屈原并论,又以孝文重道不重儒、孝武重儒无人上书的矛盾,揭示汉代用人之弊,末以"卷图不忍见横流,中有沉湘一篇赋"收束,寄寓深沉的今昔之慨。
逐句解读
「洛阳少年真可喜,长沙上书思治安」:洛阳少年贾谊确实令人欣喜,远谪长沙仍上书《治安策》思虑国家安危。
「致君尧舜固盛事,不问宰相皆材官」:辅佐君王成为尧舜之君固然是盛事,但若不问宰相贤否,满朝岂能都是材官。
「霸陵思治让复再,德薄何能四三代」:文帝在霸陵思虑治国,再三谦让,德行浅薄又怎能比肩三代之治。
「此时一官次邓通,憔悴日值甘泉宫」:此时贾谊一介之官竟排列在邓通之次,形容憔悴地在甘泉宫值日。
「无端鸮凤引作侣,坐使谮谪来南中」:无端将鸮鸟与凤凰强作伴侣,于是使得谗言加身,被贬谪到南方。
「君不见,南中还留屈原宅,千古万古伤卑湿」:君不见,南方还留着屈原的旧宅,千古以来令人伤感其地的低洼潮湿。
「斜阳何必鵩鸟飞,吊古宁同楚囚泣」:斜阳中何必有鵩鸟飞入,凭吊古人难道要像楚囚那般对泣。
「孝文重道不重儒,孝武重儒谁上书」:孝文帝重黄老之道而不重儒术,孝武帝重儒术时又有谁敢上书直言。
「可怜牧豕亦作相,殿上挟策羞吾徒」:可怜牧猪的公孙弘也能做到丞相,在殿上持策进言,令我辈读书人羞愧。
「如公季命关世数,经术宁同太常错」:像贾公这样的命数关乎世运,他的经术哪里同于太常晁错的法家之学。
「卷图不忍见横流,其中有沉湘一篇赋」:卷起画图不忍看到天下横流,其中有一篇沉湘之赋令人痛惜。
艺术手法
一、以人系史,以贾谊一人之命运折射汉代政治生态,从孝文到孝武,用人之道的变化尽在其中。二、对比鲜明:鸮与凤、孝文与孝武、贾谊与邓通、贾谊与公孙弘,多重对比层层叠加,将贤才不遇、庸人当道的现实揭示得淋漓尽致。三、用典精切:屈原宅、鵩鸟入舍、牧豕作相、楚囚对泣,皆为贾谊生平之切典,又与屈原之悲遥相呼应,形成双重映照。四、议论入诗,以反诘句"谁上书""宁同"穿插其间,化议论为慨叹,避免了直白说理。
总体评价
此诗为洪亮吉咏史之作的代表作,以贾谊为轴心,串联起汉代政治文化史的诸多面相。诗人对贾谊的同情并非简单的怀才不遇之叹,而是深入到制度层面——孝文重道则儒者不用,孝武重儒则阿谀者进,无论何种取向,真正敢言的贾谊式人物始终被排斥。末句"卷图不忍见横流"既是咏贾谊,亦是自况,将历史悲剧与现实感慨融为一体,沉郁顿挫,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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