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歌
清 · 洪亮吉
译文
地脉至此断,天山已包天。
大地的脉络延伸到这里就断了,天山已经高耸包住了天。
日月何处栖,总挂青松巅。
日月在哪里栖息呢?总是挂在青松的巅峰之上。
穷冬棱棱朔风裂,雪复包山没山骨。
深冬时节凌厉的朔风仿佛要裂开一切,白雪又包裹了整座山淹没了山的筋骨。
峰形积古谁得窥,上有鸿蒙万年雪。
峰峦的形状自古以来谁能窥见?上面覆盖着鸿蒙初开以来万年不化的积雪。
天山之石绿如玉,雪与石光皆染绿。
天山的石头绿如美玉,雪光和石光互相映染都成了绿色。
半空石堕冰忽开,对面居然落飞瀑。
半空中石头坠落冰面忽然裂开,对面竟然飞落一道瀑布。
青松岗头鼠陆梁,一一竟欲餐天光。
青松岭上的山鼠跳跃嬉戏,一个个竟想要吞食天上的光芒。
沿林弱雉飞不起,经月饱啖松花香。
沿着林间瘦弱的雉鸡飞不起来,整月饱食着松花的香气。
人行山口雪没踪,山腹久已藏春风。
人在山口行走雪深没过踪迹,山的腹地却早已藏着春风。
始知灵境迥然异,气候顿与三霄通。
才知道这灵境果然迥然不同,气候顿时与九霄天庭相通。
我谓长城不须筑,此险天教限沙漠。
我说长城根本不必修筑,这天险是天意用来限制沙漠的。
山南山北尔许长,瀚海黄河兹起伏。
山的南北如此漫长,瀚海和黄河在这里起伏延伸。
他时逐客倘得还,置家亦象祁连山。
他日逐客如果能回到故土,安家也要像祁连山一样雄壮。
控弦纵逊骡骑霍,投笔或似扶风班。
纵然骑射不如骠骑将军霍去病,投笔从戎或许似扶风的班超。
别家近已忘年载,日出沧溟倘家在。
离家已久几乎忘了年月,太阳从苍茫大海升起的地方也许还有我的家。
连峰偶一望东南,云气蒙蒙生腹背。
连绵的峰峦间偶尔向东南望去,云气蒙蒙从身前身后升起。
九州我昔历险夷,五岳顶上都标题。
九州大地我从前历遍了险阻与平坦,五岳的山顶都曾留下我的题名。
南条北条等闲尔,太乙太室输此奇。
南条山北条山不过寻常而已,太乙山太室山都输给了天山的奇绝。
君不见奇钟塞外天奚取,风力史人猛飞举。
你不见奇景全汇聚在塞外上天取的是什么?风力把人猛然托举飞起。
一峰缺处补一云,人欲出山云不许。
一座山峰缺了的地方就有一朵云来填补,人想要出山云却不允许。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洪亮吉谪戍伊犁期间所作,描写天山的雄奇壮丽。诗人以磅礴的气势写天山的崇高、寒冷、绿石飞瀑以及高海拔的奇异生态,进而以天山之险论长城之不必筑,以天山之美压倒五岳之胜,表达了对塞外奇景的惊叹与对边疆山河的热爱。末段抒写逐客思乡之情与不甘沦落的壮志,将山水之奇与身世之感融为一体,是洪亮吉边塞诗的代表作,也是清诗中写天山最有名的篇章之一。
逐句解读
「地脉至此断,天山已包天」,大地的脉络延伸到这里就断了,天山已经包住了天,极写天山之高耸。
「日月何处栖,总挂青松巅」,日月在哪里栖息呢?总是挂在青松的巅峰之上。
「穷冬棱棱朔风裂,雪复包山没山骨」,深冬时节凌厉的朔风仿佛要裂开一切,白雪又包裹了整座山淹没了山的筋骨。
「峰形积古谁得窥,上有鸿蒙万年雪」,峰峦的形状自古以来谁能窥见?上面覆盖着鸿蒙初开以来万年不化的积雪。
「天山之石绿如玉,雪与石光皆染绿」,天山的石头绿如美玉,雪光和石光互相映染都成了绿色。
「半空石堕冰忽开,对面居然落飞瀑」,半空中石头坠落冰面忽然裂开,对面竟然飞落一道瀑布。
「青松岗头鼠陆梁,一一竟欲餐天光」,青松岭上的山鼠跳跃嬉戏,一个个竟想要吞食天光。
「沿林弱雉飞不起,经月饱啖松花香」,沿着林间瘦弱的雉鸡飞不起来,整月饱食着松花的香气。
「人行山口雪没踪,山腹久已藏春风」,人在山口行走雪深没踪迹,山的腹地却早已藏着春风。
「始知灵境迥然异,气候顿与三霄通」,才知道这灵境果然迥然不同,气候顿时与九霄天庭相通。
「我谓长城不须筑,此险天教限沙漠」,我说长城根本不必修筑,这天险是天意用来限制沙漠的。
「山南山北尔许长,瀚海黄河兹起伏」,山的南北如此漫长,瀚海和黄河在这里起伏。
「他时逐客倘得还,置家亦象祁连山」,他日逐客如果能回到故土,安家也要像祁连山一样雄壮。
「控弦纵逊骡骑霍,投笔或似扶风班」,纵然骑射不如骠骑将军霍去病,投笔从戎或许似扶风班的班超。
「别家近已忘年载,日出沧溟倘家在」,离家已久几乎忘了年月,太阳从苍茫大海升起的地方也许还有我的家。
「连峰偶一望东南,云气蒙蒙生腹背」,连绵的峰峦间偶尔向东南望去,云气蒙蒙从身前身后升起。
「九州我昔历险夷,五岳顶上都标题」,九州大地我从前历遍了险阻与平坦,五岳的山顶都曾留下我的题名。
「南条北条等闲尔,太乙太室输此奇」,南条山北条山不过寻常而已,太乙山太室山都输给了天山的奇绝。
「君不见奇钟塞外天奚取,风力史人猛飞举」,你不见奇景全汇聚在塞外,上天取的是什么?风力把人猛然托举飞起。
「一峰缺处补一云,人欲出山云不许」,一座山峰缺了的地方就有一朵云来填补,人想要出山云却不允许。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极端化的夸张与对比。
"天山已包天"以超现实的夸张写出天山的崇高,"日月何处栖,总挂青松巅"将日月的运行也纳入天山的笼罩之下。
"一峰缺处补一云,人欲出山云不许"以拟人手法写云的缠绵,将自然现象赋予了人的意志。对比手法的运用贯穿全诗:山外的穷冬与山腹的春风对比、瀚海沙漠与黄河起伏对比、五岳的寻常与天山的奇绝对比,层层衬托天山的独特。
"雪与石光皆染绿"一句尤其精妙,不是石头绿、雪白,而是雪光也被石头的绿色染透,视觉感受极为独特。末段以骠骑霍、扶风班自比,将个人身世之感融入壮阔的山河描写之中。
总体评价
洪亮吉此诗以雄浑的笔力写出了天山的壮美与奇绝,是清诗边塞诗的巅峰之作。全诗气势磅礴,从大地的断裂写到日月的栖息,从万年冰雪写到松鼠雉鸡,从自然之险写到人事之慨,层次丰富而气脉贯通。诗人在谪戍之中不以身世为悲,反以天山为傲,以"五岳顶上都标题"的豪气和"投笔或似扶风班"的壮志,展现了非凡的胸襟。
"一峰缺处补一云,人欲出山云不许"更是千古名句,以云的不舍写出了诗人对天山的眷恋,人与山、人与云之间形成了动人的情感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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