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谒太白墓
清 · 洪亮吉
译文
骑鲸醉月不肯留,死后却葬青山头。
你骑着鲸鱼醉于月色不肯驻留人间,死后却安葬在青山的山头。
青山无人几千载,薜月松风苦相待。
青山中无人已过了几千载,薜萝明月与松风苦苦等待着你。
我欲发语惊鸿蒙,诗成还输白也工。
我想要发出言语惊动天地,诗写成后还是比不上太白的精工。
笑谓先生安得死,明星在天月在水。
笑着对先生说您怎么会死呢,天上明星闪烁水中月影摇曳。
直须痛饮齐悲欢,大地何似杯中宽。
只管痛饮将悲欢一齐浇灭,大地怎比杯中天地更加宽畅。
调羹著袍未必喜,知公不死长安市。
为君调羹穿上官袍未必是您所喜,我知道您不会死在长安市中。
夜郎去去愁瘴烟,知公不死南荒天。
远谪夜郎愁于瘴气烟雾,我知道您不会死在南荒的天际。
公乎公乎死亦达,不见世人皆欲杀。
先生啊先生,即使死了也是旷达的,没看到世人都要杀你吗。
胸罗文字不博餐,下笔神鬼谁解看。
胸中满腹诗文却换不来一顿饱餐,下笔惊神泣鬼又有谁能够赏识。
公乎坎壈有若是,我辈自合号饥寒。
先生啊您困顿竟至于此,我们这些人自然该称饥喊寒。
君不见,杜陵叟亦太寂寞,死葬骚乡掩诗魄。
你没看见吗,杜陵老翁也太过寂寞,死后葬在诗骚之乡掩埋了诗魂。
耒阳属甫此属君,不信名山会成错。
耒阳归属杜甫这里归属您,不信名山会成为安葬的错误选择。
临江略试犀角然,水族不足穷奇观。
临江试着点燃犀角照水,水中族类不足以穷尽奇观。
此间地下真五色,谢眺文章谪仙笔。
这里地下真有五彩光华,有谢眺的文章和谪仙的笔力。
汤汤日夜流无穷,当年尔去波涛中。
江水浩荡日夜流淌无穷尽,当年你从波涛中远去。
波涛澒洞一千丈,怯尔文澜不能上。
波涛汹涌一千丈,连你的文澜都怯于不能攀登而上。
噫吁嘻,沧桑陵谷今古愁,太白入月西江流。
唉,沧海桑田陵谷变迁是古今的愁绪,太白星入月西江奔流不息。
安知千秋而万岁,浮者不沉沉者浮。
怎知千秋万岁之后,浮的不沉而沉的反浮起来。
君不见,江流逼岸无三里,会见青山没红底。
你没看见吗,江流逼近岸边不到三里,将会看到青山被红色水底淹没。
一杯酬尔倘有灵,捉月仍从水中起。
一杯薄酒祭奠您倘若还有灵,您捉月仍会从水中重新升起。
赏析
题解
此诗咏李白墓。骑鲸醉月不肯留死后却葬青山头,写李白之死。青山无人几千载薜月松风苦相待,写青山待客。我欲发语惊鸿蒙诗成还输白也工,写己不如李。笑谓先生安得死明星在天月在水,写李不死。直须痛饮齐悲欢大地何似杯中宽,写痛饮。调羹著袍未必喜知公不死长安市,写李在长安。夜郎去去愁瘴烟知公不死南荒天,写李在夜郎。公乎公乎死亦达不见世人皆欲杀,写世人欲杀。胸罗文字不博餐下笔神鬼谁解看,写诗文不饱。公乎坎壈有若是我辈自合号饥寒,写己之饥寒。杜陵叟亦太寂寞死葬骚乡掩诗魄,写杜甫亦寂寞。耒阳属甫此属君不信名山会成错,写杜甫葬耒阳李白葬此。临江略试犀角然水族不足穷奇观,写犀角照水。此间地下真五色谢眺文章谪仙笔,写谢朓李白。汤汤日夜流无穷当年尔去波涛中,写江流。波涛澒洞一千丈怯尔文澜不能上,写文澜之壮。沧桑陵谷今古愁太白入月西江流,写古今之愁。安知千秋而万岁浮者不沉沉者浮,写浮沉之变。江流逼岸无三里会见青山没红底,写江逼青山。一杯酬尔倘有灵捉月仍从水中起,写捉月。
逐句解读
「骑鲸醉月不肯留,死后却葬青山头」——骑鲸醉月不肯停留,死后却葬在青山之头。
「青山无人几千载,薜月松风苦相待」——青山无人已有几千载,薜月松风苦苦等待。
「我欲发语惊鸿蒙,诗成还输白也工」——我想要发语惊动鸿蒙,诗成之后还输给李白之工。
「笑谓先生安得死,明星在天月在水」——笑对先生说怎能死了,明星在天明月在水。
「直须痛饮齐悲欢,大地何似杯中宽」——只须痛饮齐同悲欢,大地怎比杯中宽广。
「调羹著袍未必喜,知公不死长安市」——调羹著袍未必欢喜,知公不死在长安市中。
「夜郎去去愁瘴烟,知公不死南荒天」——夜郎远去愁于瘴烟,知公不死在南荒之天。
「公乎公乎死亦达,不见世人皆欲杀」——公啊公啊死也是达,不见世人都要杀你。
「胸罗文字不博餐,下笔神鬼谁解看」——胸中罗列文字不能换一顿餐,下笔如有神鬼谁能看懂。
「公乎坎壈有若是,我辈自合号饥寒」——公啊坎壈如此,我辈自当号呼饥寒。
「君不见,杜陵叟亦太寂寞,死葬骚乡掩诗魄」——你不见,杜陵老也太寂寞,死后葬在骚乡掩了诗魂。
「耒阳属甫此属君,不信名山会成错」——耒阳属于杜甫此处属于你,不信名山会成差错。
「临江略试犀角然,水族不足穷奇观」——临江略试燃犀角照水,水族不足以穷尽奇观。
「此间地下真五色,谢眺文章谪仙笔」——此间地下真是五色斑斓,谢朓之文章谪仙之笔。
「汤汤日夜流无穷,当年尔去波涛中」——浩荡日夜流不尽,当年你在波涛中远去。
「波涛澒洞一千丈,怯尔文澜不能上」——波涛澒洞一千丈之深,你的文澜却不能上去。
「噫吁嘻,沧桑陵谷今古愁,太白入月西江流」——唉,沧桑陵谷今古之愁,太白星入月西江流去。
「安知千秋而万岁,浮者不沉沉者浮」——怎知千秋万岁之后,浮者不沉沉者不浮。
「君不见,江流逼岸无三里,会见青山没红底」——你不见,江流逼近河岸不到三里,会见到青山没入红底。
「一杯酬尔倘有灵,捉月仍从水中起」——一杯酒酬你若有灵,捉月仍从水中升起。
艺术手法
骑鲸醉月用李白骑鲸之传说写诗仙之态。白也工用杜甫白也诗无敌之句。调羹著袍用李白为翰林待诏之典。世人皆欲杀用杜甫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之句。犀角然用温峤燃犀角照水之典。谢眺文章谪仙笔写李白与谢朓之文脉。捉月用李白入水捉月之传说。
总体评价
此诗以咏李白墓写诗仙之不朽,从骑鲸醉月到不死长安到捉月水中起,狂放而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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