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坛古松歌
清 · 洪亮吉
译文
沿山西行日光断,一松如龙黑天半。
沿着山向西走日光被遮断,一棵松树如同苍龙盘踞在半空中显出黑色。
松根一龙干九龙,欲攫台殿凌虚空。
松根如一条龙树干上有九条龙,仿佛要攫取台殿凌驾虚空。
虬枝北出风力驶,五里亭边落松子。
虬曲的枝干向北伸出风力迅疾,五里亭边落下松子。
苍然一顶常宿云,巢鹤不敢呼其群。
苍翠的树冠上常年停驻着云雾,筑巢的鹤不敢呼唤它的同伴。
枝蟠入石石不知,石窾常见生灵芝。
枝干蟠曲嵌入石头石头自己都不知道,石头的缝隙中常常长出灵芝。
年深力厚触山破,根断犹穿北山过。
年深日久力量雄厚竟然触破山石,根须断裂仍然穿透北山而过。
客行破晓即看松,高下楼阁清光中。
客人破晓出行就去观赏古松,高高低低的楼阁沐浴在清光之中。
南枝迎阳日气浓,北枝腊雪犹未融。
南面的枝条迎着阳光日气浓郁,北面的枝条上腊月积雪还未消融。
倦时眠松根,醒时看松色。
疲倦时就睡在松树根旁,醒来时就观赏松树的姿色。
山僧爱松亦如客,隔岁松花饷人食。
山寺的僧人爱松也如同客人一样,隔年的松花拿来给人食用。
一株旁倚态亦奇,偃盖静觉春阴移。
有一株斜倚的松树姿态也奇特,偃卧的树盖下静静感受春阴的移动。
复有一株云气重,一风微吹干俱动。
又有一株云气浓重,一阵微风吹过枝干都在摇动。
其余八九纵复横,倾耳总作龙吟声。
其余八九株或纵或横,倾耳倾听总是在发出龙吟般的声音。
初唐武德至今远,山古寺古涛声平。
从初唐武德年间到现在已经很久远了,山古老寺古老只有松涛声平缓。
我留三宿非爱山,松下百匝偏忘还。
我留住三夜并非因为喜爱山,在松树下百遍徘徊偏偏忘了归去。
君不见看松如我亦无两,黄海终南各千丈。
你难道没看见像我这样看松的人也是独一无二,黄山和终南山的松树各有千丈之高。
赏析
题解
此诗咏古松。沿山西行日光断一松如龙黑天半,写一松如龙。松根一龙干九龙欲攫台殿凌虚空,写松根如龙。虬枝北出风力驶五里亭边落松子,写松枝松子。苍然一顶常宿云巢鹤不敢呼其群,写松顶宿云。枝蟠入石石不知石窾常见生灵芝,写枝蟠石中。年深力厚触山破根断犹穿北山过,写松力之大。客行破晓即看松高下楼阁清光中,写晨起看松。南枝迎阳日气浓北枝腊雪犹未融,写南北枝异。倦时眠松根醒时看松色,写与松相伴。山僧爱松亦如客隔岁松花饷人食,写山僧馈松花。一株旁倚态亦奇偃盖静觉春阴移,写偃盖之松。复有一株云气重一风微吹干俱动,写云气之松。其余八九纵复横倾耳总作龙吟声,写松涛如龙吟。初唐武德至今远山古寺古涛声平,写古松。我留三宿非爱山松下百匝偏忘还,写留连松下。看松如我亦无两黄海终南各千丈,写看松无双。
逐句解读
「沿山西行日光断,一松如龙黑天半」——沿山西行日光被遮断,一株松树如龙遮黑了半边天。
「松根一龙干九龙,欲攫台殿凌虚空」——松根如一条龙树干如九条龙,像要攫取台殿凌越虚空。
「虬枝北出风力驶,五里亭边落松子」——虬枝向北伸出风力疾驶,五里亭边落下松子。
「苍然一顶常宿云,巢鹤不敢呼其群」——苍然的一顶常宿着云,巢中的鹤不敢呼唤它的同伴。
「枝蟠入石石不知,石窾常见生灵芝」——枝干蟠入石中石头不知道,石头的窟窿中常见生出灵芝。
「年深力厚触山破,根断犹穿北山过」——年深力厚触破了山体,根断了还穿过了北山。
「客行破晓即看松,高下楼阁清光中」——客行破晓就来看松,高下楼阁都在清光之中。
「南枝迎阳日气浓,北枝腊雪犹未融」——南枝迎着阳光日气浓烈,北枝上的腊雪还没有融化。
「倦时眠松根,醒时看松色」——疲倦时在松根下睡眠,醒来时看松的景色。
「山僧爱松亦如客,隔岁松花饷人食」——山僧爱松也如客人一样,隔年的松花送给人们食用。
「一株旁倚态亦奇,偃盖静觉春阴移」——一株旁倚姿态也奇特,偃盖之松静觉春阴移动。
「复有一株云气重,一风微吹干俱动」——又有一株云气很重,一阵微风吹来枝干都在动。
「其余八九纵复横,倾耳总作龙吟声」——其余八九株纵横交错,倾耳听去总发出龙吟之声。
「初唐武德至今远,山古寺古涛声平」——初唐武德年间到现在已经久远,山古寺古松涛之声也平缓了。
「我留三宿非爱山,松下百匝偏忘还」——我留住三宿不是因为爱山,松下百圈偏忘归去。
「君不见看松如我亦无两,黄海终南各千丈」——你不见看松如我这样的人也没有两个,黄山终南的松各千丈。
艺术手法
一松如龙以龙写松之姿态。根一龙干九龙写松之蟠屈。巢鹤不敢呼群写松之高。枝蟠入石写松之深。龙吟声写松涛之声。武德写唐初年号标明松之古。黄海终南写黄山与终南山之松。
总体评价
此诗以咏古松写松之奇伟与人之爱松,从一松如龙到龙吟声到松下百匝,雄奇而深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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