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松歌和黄二

清 · 洪亮吉

译文

呜呼哲匠不可逢,拥肿拳曲无舂容。乾坤一气转巽艮,斯石为石松为松。

唉,巧匠不可多得,拥肿拳曲的树木难以从容施展。乾坤一气运转巽艮方位,这石便是石这松便是松。

松华不承霜雪余,石妙欲出肤腠中。中臧元气蕴雷电,火土木石皆从同。

松华不承受霜雪之余威,石之妙处欲从肌肤腠理中透出。其中蕴藏元气包含雷电,火土木石都同出一源。

神祇千年爱护一,介则集古剥则凶。吁嗟灵境与世异,太古本遣丸泥封。

神祇千年爱护此一处,有所凭借则聚古而剥则凶。唉,灵境与世俗不同,太古本来遣丸泥封存。

地灵药物溢丹井,帝悯黎庶遭鞠讻。中横巨石忽裂一,精液已漏无由缝。

地灵药物溢出丹井,天帝怜悯百姓遭受灾祸。中间横着的巨石忽然裂开一条缝,精气已泄漏无法缝合。

卑枝无言入樵斧,合干已破缠交踪。流传世人不解爱,讵有苍翠蟠心胸。

低矮的枝条无声无息被樵斧砍去,合抱的主干已被破开留下交缠的痕迹。世间流传的人不懂得爱惜,哪里还有苍翠之气蟠踞心胸。

裁枝屈盆恣糅矫,辇石㔉骨工磨砻。山川一朝物性失,光怪已去神不从。

裁剪枝条屈曲在盆中恣意揉矫,搬运山石削去骨殖加以磨砻。山川一旦失去了天然本性,光怪之色已去神灵也不从了。

其余巨者庶免劫,肌理入石无初终。山花分红极窈窕,幽草判绿何蒙茸。

其余巨大的松树或许能免于劫难,肌理深入石中无始无终。山花分红极为窈窕,幽草分绿何等茂密柔软。

含苞不虞神鬼泄,落实分遣猿猱供。我知画笔不得到,只有显晦无春冬。

含苞待放不虑神鬼泄露,落果分给猿猴供食。我知道画笔无法描绘,只有显隐之别没有春夏秋冬。

驱除极感造化力,早以魑魅投寒空。阴崖点入势益陡,南北向背皆从峰。

驱除邪物极感造化之力,早将魑魅投入寒冷的空中。阴崖点缀其间势更陡峭,南北向背都依从山峰。

根株偏能孕灵药,牙爪谁识非真龙。我行十步即一憩,树亦接引如朋从。

根株偏偏能孕育灵药,牙爪谁识得它不是真龙。我走十步便歇一歇,松树也像朋友般接引随从。

理奇终恐化作石,转运始信非人工。

理趣奇绝终究恐怕化为石头,看到它运转变化才相信并非人工所为。

赏析

题解
此诗黄山松歌和黄二,咏黄山松。诗人惊叹黄山松石相生之奇,松华不承霜雪而石妙欲出肤腠,中藏元气蕴雷电。然而世人不知爱惜,裁枝屈盆、辇石劚骨,使山川物性尽失。唯余巨者因肌理入石而免劫。

逐句解读
「呜呼哲匠不可逢,拥肿拳曲无舂容」呜呼哲匠不可逢,拥肿拳曲之木无舂容之美。

「乾坤一气转巽艮,斯石为石松为松」乾坤一气运转巽艮,此石为石松为松。

「松华不承霜雪余,石妙欲出肤腠中」松华不承霜雪之余,石妙欲出肤腠之中。

「中臧元气蕴雷电,火土木石皆从同」中藏元气蕴含雷电,火土木石皆从同源。

「神祇千年爱护一,介则集古剥则凶」神祇千年爱护此一,介则集古剥则凶。

「吁嗟灵境与世异,太古本遣丸泥封」吁嗟灵境与世不同,太古本遣丸泥封存。

「地灵药物溢丹井,帝悯黎庶遭鞠讻」地灵药物溢出丹井,帝怜悯黎庶遭受灾凶。

「中横巨石忽裂一,精液已漏无由缝」中横巨石忽然裂开一条缝,精液已漏无由缝合。

「卑枝无言入樵斧,合干已破缠交踪」低枝无言被樵斧砍去,合抱之干已被破开留下交缠的痕迹。

「流传世人不解爱,讵有苍翠蟠心胸」流传世人不懂得爱惜,岂有苍翠之气蟠踞心胸。

「裁枝屈盆恣恣糅矫,辇石㔉骨工磨砻」裁剪枝条屈曲于盆中恣意糅矫,搬运山石劚去骨殖工加磨砻。

「山川一朝物性失,光怪已去神不从」山川一旦物性丧失,光怪已去神灵不从。

「其余巨者庶免劫,肌理入石无初终」其余巨大的或许免于劫难,肌理深入石中无始无终。

「山花分红极窈窕,幽草判绿何蒙茸」山花分红极为窈窕,幽草分绿何等蒙茸。

「含苞不虞神鬼泄,落实分遣猿猱供」含苞不虑神鬼泄露,落果分遣猿猱供食。

「我知画笔不得到,只有显晦无春冬」我知道画笔无法描绘,只有显晦没有春冬。

「驱除极感造化力,早以魑魅投寒空」驱除极感造化之力,早将魑魅投入寒空。

「阴崖点入势益陡,南北向背皆从峰」阴崖点缀入内势更陡峭,南北向背都随从山峰。

「根株偏能孕灵药,牙爪谁识非真龙」根株偏能孕育灵药,牙爪谁识不是真龙。

「我行十步即一憩,树亦接引如朋从」我行十步便歇一歇,松树也接引如朋从。

「理奇终恐化作石,转运始信非人工」理奇终究恐怕化为石,运转才信非人工所为。

艺术手法
「乾坤一气转巽艮,斯石为石松为松」以乾坤一气写松石同源之奇。

「裁枝屈盆恣盆恣糅矫,辇石㔉骨工磨砻」以裁枝屈盆辇石劚骨写世人对自然之破坏。

「根株偏能孕灵药,牙爪谁识非真龙」以孕灵药非真龙写黄山松之灵异。

总体评价
此诗咏黄山松,以乾坤一气写松石同源,以裁枝屈盆写世人之暴殄,以孕灵药非真龙写松之灵异,格调雄奇而含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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