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鸡行

清 · 洪亮吉

译文

灌园老人食无谷,家留一鸡啄人粟。

灌园的老人没有谷物可食,家中只留了一只鸡啄食别人的粟米。

呼儿饲鸡鸡苦饱,饱食鸡飞儿受扑。

叫儿子喂鸡鸡吃得太饱,吃饱了鸡飞走了儿子反而挨了打。

灌园老人住无屋,秋雨穿墙漏床足。

灌园的老人没有像样的房屋居住,秋雨穿过墙壁漏到了床脚。

墙倾日引邻鸡来,矮屋疏篱看争逐。

墙倒塌了天天引来邻居的鸡,在矮屋疏篱间看着它们追逐争斗。

家鸡飞鸣羽肃肃,采不外驰精在目。

家鸡飞鸣时羽毛肃肃作响,目光不向外驰骋而精神专注。

邻鸡据地有死心,阴血四周冠怒束。

邻鸡据守在地有拼死之心,暗血涌向四周,鸡冠怒气冲冲地绷紧。

微生偶然亦当局,顾祸翻怜杀机伏。

微小的生灵偶然也卷入了争斗之中,顾看灾祸反而怜惜其中暗藏的杀机。

屋上啼鸠看欲痴,草间蝼蚁骄难捉。

屋上的斑鸠看得如痴如醉,草间的蚂蚁骄傲得难以捉拿。

家鸡飞鸣众鸡怒,归引群雌更呼族。

家鸡飞鸣惹得众鸡愤怒,回去引来一群母鸡还呼唤了同族。

雄来成队雌挈尾,争磔鸡毛洞鸡腹。

雄鸡成群结队而来,雌鸡拖尾相随,争相撕扯鸡毛刺穿鸡腹。

人生快意纵一观,宁知强者弱之肉。

人生中纵然快意地看了一场争斗,怎知强者正是以弱者为食。

老人呼儿掩蓬户,双泪阶前抱鸡哭。

老人叫儿子关上柴门,在阶前流着双泪抱着受伤的鸡痛哭。

得失应知感塞翁,安危何事看蛮触。

得失应当知道塞翁失马的道理,安危之事何必如蛮触之争那般执着。

君不见,屋外连村菜甲黄,年来鸡啄菜多荒。

你没看见吗,屋外连村的菜苗都黄了,近年来鸡啄食菜地大多荒芜了。

衰龄尔亦忘机好,卧看青山下夕阳。

到了衰朽之年你也该忘却机心为好,躺下来看着青山下的夕阳。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鸡斗为题材,通过灌园老人家中一鸡与邻鸡争斗的日常小事,寄寓了深刻的人生哲理。诗中细致描绘了两鸡争斗的惨烈场面,进而由鸡及人,感叹强者食弱的残酷,反思争斗的虚无与荒谬。末段以塞翁失马、蛮触之争两个典故升华主题,又以鸡啄菜荒的现实民生作结,将鸡斗之事拓展到社会批判的层面。全诗以小见大,寓理于事,是洪亮吉寓言体诗歌的佳作。

逐句解读
「灌园老人食无谷,家留一鸡啄人粟」,灌园的老人没有谷物可食,家中只留了一只鸡啄食别人的粟米。

「呼儿饲鸡鸡苦饱,饱食鸡飞儿受扑」,叫儿子喂鸡,鸡吃得太饱飞走了,儿子反而挨了打。

「灌园老人住无屋,秋雨穿墙漏床足」,灌园的老人没有像样的房屋居住,秋雨穿过墙壁漏到了床脚。

「墙倾日引邻鸡来,矮屋疏篱看争逐」,墙倒塌了天天引来邻居的鸡,在矮屋疏篱间看着它们追逐争斗。

「家鸡飞鸣羽肃肃,采不外驰精在目」,家鸡飞鸣时羽毛肃肃作响,目光不向外驰骋,精神专注于眼中,写家鸡机警之态。

「邻鸡据地有死心,阴血四周冠怒束」,邻鸡据守在地有拼死之心,暗血涌向四周,鸡冠怒气冲冲地绷紧。

「微生偶然亦当局,顾祸翻怜杀机伏」,微小的生灵偶然也卷入了争斗之中,顾看灾祸反而怜惜其中暗藏的杀机。

「屋上啼鸠看欲痴,草间蝼蚁骄难捉」,屋上的斑鸠看得如痴如醉,草间的蚂蚁骄傲得难以捉拿,以旁观者的麻木衬托争斗的残酷。

「家鸡飞鸣众鸡怒,归引群雌更呼族」,家鸡飞鸣惹得众鸡愤怒,回去引来一群母鸡还呼唤了同族。

「雄来成队雌挈尾,争磔鸡毛洞鸡腹」,雄鸡成群结队而来,雌鸡拖尾相随,争相撕扯鸡毛刺穿鸡腹。

「人生快意纵一观,宁知强者弱之肉」,人生中纵然快意地看了一场,怎知强者正是以弱者为食。

「老人呼儿掩蓬户,双泪阶前抱鸡哭」,老人叫儿子关上柴门,在阶前流着双泪抱着受伤的鸡痛哭。

「得失应知感塞翁,安危何事看蛮触」,得失应当知道塞翁失马的道理,安危之事何必如蛮触之争那般执着。塞翁失马典出《淮南子》,蛮触之争典出《庄子》,蜗牛角上的蛮氏与触氏交战,喻微不足道的争端。

「君不见,屋外连村菜甲黄,年来鸡啄菜多荒」,你没看见吗,屋外连村的菜苗都黄了,近年来鸡啄食菜地大多荒芜了。

「衰龄尔亦忘机好,卧看青山下夕阳」,到了衰朽之年你也该忘却机心为好,躺下来看着青山下的夕阳。

艺术手法
此诗最精彩之处在于以日常小事写出深刻的寓言意味。鸡斗的描写极为细致:"羽肃肃""精在目"写家鸡的机警,"据地有死心""冠怒束"写邻鸡的凶悍,"争磔鸡毛洞鸡腹"写争斗的惨烈,三笔将鸡斗写得活灵活现。诗人善于以旁观之物衬托争斗之荒诞:"屋上啼鸠看欲痴"写旁观者的痴迷,"草间蝼蚁骄难捉"写更微小的生灵的无知,层层映衬。

"宁知强者弱之肉"一句是全诗的哲理核心,由鸡及人,直指弱肉强食的社会现实。末段两处用典恰到好处:塞翁失马论得失无常,蛮触之争讽争端之渺小,将鸡斗升华为对人世间争斗的反思。结尾"卧看青山下夕阳"以宁静之景化解前文的喧嚣杀伐,意境悠远。

总体评价
洪亮吉此诗以鸡斗寓言人间争斗,构思精巧而寓意深远。从鸡的争斗到人的争斗,从一户之得失到连村之荒芜,诗歌的视野逐步扩大,社会批判的力度也随之加深。全诗叙事生动、描写细致、议论自然,三者融为一体而不露痕迹。

"双泪阶前抱鸡哭"的悲悯与"卧看青山下夕阳"的超脱形成了情感的张力,既体现了诗人对弱者的同情,也表达了对纷争的厌倦与对宁静的向往,是一首以小见大、情理兼备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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