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都行涿州道中见芃麦遍野慨然有田庐之思因作田家诗二十首寄意并寄芮光照杨毓舒两布衣

清 · 洪亮吉

译文

朝耕山上田,颇苦赤日酷。雨气来北山,蜻蜓满空谷。

早晨耕种山上的田地,颇受烈日酷热之苦。雨气从北山涌来,蜻蜓飞满空谷。

家遥糇粮具,释耒坐石屋。日晚牵犊归,下山泥没足。

家远自带干粮,放下农具坐在石屋中歇息。傍晚牵牛犊回家,下山路上泥巴没过脚面。

山村十余家,古木自回互。笋穿来东邻,果熟落北户。

山村十几户人家,古树自然环绕交织。竹笋从东邻穿过来,果实成熟落在北窗前。

居邻结姻娅,鸡犬互相顾。出门望原田,高低百余步。

邻里之间结为姻亲,鸡犬相闻互相照应。出门眺望田野,高低起伏不过百余步。

仲夏天气晴,凉风集高树。茶瓜供过客,留话惬幽素。

仲夏天气晴朗,凉风聚集在高树之上。用茶水瓜果招待过路客人,留他说话倍感惬意幽静。

日晚童樵归,问名均不误。穷乡寡文学,颇爱土俗淳。

傍晚打柴的孩童归来,问他们姓名都不会错。穷乡僻壤少有文学,却很爱乡土风俗的淳朴。

茅檐八九家,五世相与邻。儿童读书归,行处拾堕薪。

茅檐下八九户人家,五代人世世代代为邻。儿童读书放学回来,沿途拾捡落地的柴枝。

偶逢大父行,拱立识所亲。日晚饷北皋,牵衣渡横津。

偶尔碰见祖辈长辈,拱手而立认出亲人。傍晚送饭到北边高地,牵衣涉水渡过横津。

心忆朝诵书,沿途讽逡巡。门前隙地稀,屋后半亩绿。

心中回忆早上诵读的诗书,沿路吟诵着慢慢行走。门前空地稀少,屋后有半亩菜地碧绿。

桃李皆丰年,云兹佐嘉谷。高曾手栽树,均作出檐木。

桃树李树都遇上丰年,人们说这可以补贴好收成。高祖曾祖亲手栽的树,都长成了伸出屋檐的大木。

日午荫北窗,茅檐静堪托。溪风一回荡,山果枝上熟。

正午遮荫北窗,茅檐下清静可托身。溪风一阵回荡,山果在枝头成熟了。

童稚不识争,探怀已均足。力耕心志纯,外物不得动。

孩子们不懂得争抢,揣入怀中已经均等满足。努力耕种心志纯粹,外物不能动摇他们的心。

虽经百寒暑,寝息无一梦。妻孥习辛勤,百世常与共。

虽然经历百个寒暑,睡卧之间也不做一个杂梦。妻儿习惯了辛勤劳作,百世同甘共苦。

秋成共欣慰,春至即播种。年丰赛神毕,腊酒互相送。

秋收时节共同欣慰,春天一到就开始播种。丰收祭神完毕,腊月里各家互相赠送自酿的酒。

尚嗔邻家翁,年衰腰足痛。村鸡一两声,持镰待天晓。

还嗔怪邻家老翁,年迈了腰腿疼痛。村中鸡鸣一两声,拿起镰刀等待天亮。

出门不知途,沿林惊栖鸟。宿雨零衣裳,原头刈新草。

出门还看不清道路,沿林走惊起了栖息的鸟。昨夜的雨淋湿了衣裳,在原野上割新鲜的草。

牛饥我心急,况复犊难抱。八口尝苦饥,饲牛尝苦饱。

牛饿了心中焦急,何况小牛犊还难以抱起。八口之家常常苦于饥饿,喂牛却总怕它吃不饱。

山泉奔曲涧,涧曲使鱼肥。板屋临溪水,当窗白鹭飞。

山泉奔流过曲折的涧水,涧水曲折使鱼长得肥美。木板屋临溪水而建,白鹭从窗前飞过。

高枝晒渔网,圆牖挂蓑衣。莫讶轩窗陋,黄尘入户稀。

高枝上晾晒渔网,圆窗上挂着蓑衣。不要惊讶窗户简陋,尘土吹进屋里很少。

朔风吹南山,黄叶满一屋。扫之向墙隅,然薪一冬足。

北风吹过南山,黄叶落满一屋。扫到墙角堆起来,烧柴一冬就足够了。

田畴虽不广,常满瓮头粟。闭户无所营,时还把书读。

田地虽然不广阔,瓮中的粟米却常是满的。关上门无所营求,有时还拿起书来读。

种松连高冈,云有先世坟。一岁增尺土,巍然竟成原。

种松树连着高冈,说是有先世的坟茔。一年添一尺土,巍然竟成了高高的原。

寒食飞纸钱,盈阡拜曾元。但苦朴陋乡,讳字已不传。

寒食节烧飞纸钱,满路跪拜曾孙玄孙。只苦于乡风朴陋,先人的名讳已经不传了。

日晚祭扫归,野花红如然。

傍晚祭扫归来,野花红得像火一样。

赏析

题解
此诗出都行涿州道中见芃麦遍野慨然有田庐之思因作田家诗二十首寄意并寄芮光照杨毓舒两布衣,诗人出都行涿州道中,见芃麦遍野而生田庐之思,作田家诗二十首寄意。

逐句解读
「朝耕山上田,颇苦赤日酷」早晨耕种山上的田,颇受酷热之苦。

「雨气来北山,蜻蜓满空谷」雨气从北山袭来,蜻蜓满空谷飞舞。

「家遥糇粮具,释耒坐石屋」家远自备干粮,放下农具坐在石屋里。

「日晚牵犊归,下山泥没足」傍晚牵牛犊归去,下山泥没足。

「山村十余家,古木自回互」山村十余户人家,古木自然环绕。

「笋穿来东邻,竹笋从东邻穿来。

「果熟落北户」果实成熟落在北窗。

「居邻结姻娅,鸡犬互相顾」邻里结为姻亲,鸡犬互相照应。

「出门望原田,高低百余步」出门望着原野田地,高低不过百余步。

「仲夏天气晴,凉风集高树」仲夏天气晴朗,凉风聚集在高树上。

「茶瓜供过客,留话惬幽素」茶瓜招待过客,留话令人惬意。

「日晚童樵归,问名均不误」傍晚童子砍柴归来,问姓名均不错。

「穷乡寡文学,颇爱土俗淳」穷乡少文学,颇爱乡土风俗淳朴。

「茅檐八九家,五世相与邻」茅檐下八九户人家,五世为邻。

「儿童读书归,行处拾堕薪」儿童读书回来,沿途拾取落地的柴薪。

「偶逢大父行,拱立识所亲」偶逢长辈,拱立行礼认识亲人。

「日晚饷北皋,牵衣渡横津」傍晚送饭到北边高地,牵衣渡过横津。

「心忆朝诵书,沿途讽逡巡」心中回忆早上诵读的书,沿途吟诵徘徊。

「门前隙地稀,屋后半亩绿」门前空地稀少,屋后半亩菜地碧绿。

「桃李皆丰年,云兹佐嘉谷」桃李皆逢丰年,说这可以佐助好收成。

「高曾手栽树,均作出檐木」高祖曾祖手栽的树,都长成了出檐的大木。

「日午荫北窗,茅檐静堪托」正午遮荫北窗,茅檐下安静可托身。

「溪风一回荡,山果枝上熟」溪风一回荡,山果在枝上成熟。

「童稚不识争,探怀已均足」孩童不知争抢,揣入怀中已均等满足。

「力耕心志纯,外物不得动」努力耕种心志纯粹,外物不能动摇。

「虽经百寒暑,寝息无一梦」虽经百个寒暑,寝息间无一杂梦。

「妻孥习辛勤,百世常与共」妻子儿女习惯辛勤劳作,百世常与共。

「秋成共欣慰,春至即播种」秋收共欣慰,春天到来即播种。

「年丰赛神毕,腊酒互相送」丰收祭神完毕,腊酒互相赠送。

「尚嗔邻家翁,年衰腰足痛」还嗔怪邻家老翁,年迈腰足疼痛。

「村鸡一两声,持镰待天晓」村中鸡鸣一两声,持镰等待天明。

「出门不知途,沿林惊栖鸟」出门不知路途,沿林惊起栖鸟。

「宿雨零衣裳,原头刈新草」宿雨淋湿衣裳,在原野上割新草。

「牛饥我心急,况复犊难抱」牛饥饿我心中焦急,何况小牛犊还难以抱起。

「八口尝苦饥,饲牛尝苦饱」八口之家常苦饥饿,喂牛却总怕它吃不饱。

「山泉奔曲涧,涧曲使鱼肥」山泉奔流曲折的涧水,涧水曲折使鱼肥美。

「板屋临溪水,当窗白鹭飞」板屋临溪水而建,白鹭在窗外飞过。

「高枝晒渔网,圆牖挂蓑衣」高枝上晾晒渔网,圆窗上挂着蓑衣。

「莫讶轩窗陋,黄尘入户稀」不要惊讶窗户简陋,黄尘进入户内稀少。

「朔风吹南山,黄叶满一屋」北风吹过南山,黄叶落满一屋。

「扫之向墙隅,然薪一冬足」扫到墙角,烧柴一冬便足够。

「田畴虽不广,常满瓮头粟」田地虽不广,常满瓮中的粟米。

「闭户无所营,时还把书读」闭户无所营求,有时还拿起书来读。

「种松连高冈,云有先世坟」种松树连着高冈,说有先世的坟茔。

「一岁增尺土,巍然竟成原」一年增一尺土,巍然竟成高原。

「寒食飞纸钱,盈阡拜曾元」寒食节飞纸钱,满路跪拜曾孙玄孙。

「但苦朴陋乡,讳字已不传」只苦于乡风朴陋,先人名讳已不传。

「日晚祭扫归,野花红如然」傍晚祭扫归来,野花红如火。

艺术手法
「力耕心志纯,外物不得动」以力耕心志纯写农家质朴之本色。

「八口尝苦饥,饲牛尝苦饱」以人饥牛饱写农人爱牛之深。

「扫之向墙隅,然薪一冬足」以扫叶燃薪写农家节俭知足。

总体评价
此诗写田家生活二十首,以力耕心志纯写农家质朴,以人饥牛饱写爱牛之深,以扫叶燃薪写知足常乐,格调质朴平淡而真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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