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窞行

清 · 何栻

译文

石荦确,车冬昽,车声石声在水中。

石头崎岖不平,车轮冬冬作响,车声石声回荡在水中。

左谾右豅,前窿后穹。

左面是深谷右面是峡谷,前面隆起后面穹窿。

一蹶恐触头颅红,整襟凭轼呼从容。

一跌恐怕碰得头破血流,整理衣襟凭靠车轼呼唤从容。

天不知东与西,地不知高与低,人不知寒与饥。

天不知东西方向,地不知高低之分,人不知寒冷与饥饿。

但见雨索索,云迷迷,风声怒噎妃呼豨。

只见雨声索索,云雾迷蒙,风声怒号如妃子呼唤。

我乃不知水神为俞儿,山鬼为冰夷。

我竟不知水神是俞儿,山鬼是冰夷。

鬼神颠倒纷儿嬉,江湖满地走蛟蜃,我独踽踽而栖栖。

鬼神颠倒纷乱如儿戏,江湖满地蛟龙蜃怪出没,唯独我踽踽独行栖栖不安。

一尺水,一尺泥,人没两骭,马没四蹄。

一尺深的水,一尺深的泥,人淹没到两小腿,马淹没到四蹄。

居我乎无屋,行我乎无蹊。

居住没有房屋,行走没有路径。

使我车如舟,胡不篷与索。

使我的车如同船,为何不加上篷和缆索。

使我马如龙,胡不鳞与角。

使我的马如同龙,为何不长出鳞甲和角。

我心如辘轳,我身如桎梏。

我的心如同辘轳辗转不停,我的身体如同戴着桎梏。

我行西北却遇东南风,可惜我无羽翼听天缚。

我向西北行却遇到了东南风,可惜我没有羽翼只能听凭天命的束缚。

天乎天乎无太酷,黄河之水不受天约束。

天啊天啊不要太残酷,黄河之水都不受上天的约束。

潴我田畴,荡我城廓。

淹没我的田地,冲荡我的城墙。

万灶如萍泛榱桷,?室鳞堂占民屋。

万户灶头如浮萍般漂浮在屋椽之上,(缺字)室鳞次栉比占据了百姓的房屋。

大鳖长鳅餍人肉,安得钱塘铁弩三千镞,一彀要令三舍缩。

大鳖长鳅饱食人肉,怎得钱塘江的铁弩三千箭头,一射就要让洪水退避三舍。

哀此灾黎谁所牧,百有一存无食宿。

哀怜这些灾民有谁来牧养,百人中只存一人无食无宿。

天既不能雨金复雨粟,俯视仳㒧同一哭,此雨涔涔泪飞落。

天既不能下金又不能下粟,俯视流离失所的百姓同声一哭,这涔涔的雨如同飞落的泪水。

古人有言为我告,吉凶同患先忧而后乐。

古人有话让我转告,吉凶与共先忧后乐。

我书不为苍生读,焉用钜篇细字撑腰腹。

我的书不是为苍生而读,何用巨篇细字来撑腰腹。

何计为天苏怨毒,斯民之孽谁之福,谁欤安坐支天禄。

有何计策为上天纾解怨毒,这些百姓的苦难是谁的福气,是谁安坐着享受天禄。

噫嘻乎,箕卷舌,铛折足,而我车轮忽生角。

唉呀,簸箕卷起了舌头,锅铛折断了足,而我的车轮忽然生出了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坎窞行,以行路之艰写天灾之惨。诗人以车行泥泞写旅途之苦,以雨潦成灾写民生之艰,终以"安得钱塘铁弩三千镞,一彀要令三舍缩"写治水之愿,以"斯民之孽谁之福,谁欤安坐支天禄"质问天灾人祸之根源。

逐句解读
「石荦确,车冬昽,车声石声在水中」——石头嶙峋,车声冬昽,车声石声混杂在水中。

「左谾右豅,前窿后穹」——左边深谷右边大谷,前方窿起后方穹窿。

「一蹶恐触头颅红,整襟凭轼呼从容」——一蹶恐怕碰得头颅红,整襟凭靠车轼呼唤从容。

「天不知东与西,地不知高与低,人不知寒与饥」——天不知道东与西,地不知道高与低,人不知道寒与饥。

「但见雨索索,云迷迷,风声怒噎妃呼豨」——只看到雨索索落下,云雾迷迷,风声怒号妃呼豨叫。

「我乃不知水神为俞儿,山鬼为冰夷」——我竟不知水神是俞儿,山鬼是冰夷。

「鬼神颠倒纷儿嬉,江湖满地走蛟蜃,我独踽踽而栖栖」——鬼神颠倒纷如儿戏,江湖满地行走蛟龙蜃气,我独自踽踽栖栖。

「一尺水,一尺泥,人没两骭,马没四蹄」——一尺深的水,一尺深的泥,人没到两腿,马没到四蹄。

「居我乎无屋,行我乎无蹊」——居住吧没有房屋,行走吧没有路径。

「使我车如舟,胡不篷与索。使我马如龙,胡不鳞与角」——让我的车如舟,为何不加篷与索。让我的马如龙,为何不长鳞与角。

「我心如辘轳,我身如桎梏」——我的心如辘轳翻转,我的身如桎梏束缚。

「我行西北却遇东南风,可惜我无羽翼听天缚」——我行向西北却遇到东南风,可惜我没有羽翼只好听天束缚。

「天乎天乎无太酷,黄河之水不受天约束」——天啊天啊不要太残酷,黄河之水不受天的约束。

「潴我田畴,荡我城廓。万灶如萍泛榱桷」——淹没我的田地,冲荡我的城郭。万家灶台如萍飘浮在屋椽上。

「大鳖长鳅餍人肉,安得钱塘铁弩三千镞,一彀要令三舍缩」——大鳖长鳅饱食人肉,怎能得到钱塘铁弩三千箭镞,一射要让洪水退避三舍。

「哀此灾黎谁所牧,百有一存无食宿」——哀叹这些灾民由谁来牧养,百人中存活一人也无食无宿。

「天既不能雨金复雨粟,俯视仳㒧同一哭,此雨涔涔泪飞落」——天既不能下金又不能下粟,俯视离散之人同声一哭,此雨涔涔如泪飞落。

「古人有言为我告,吉凶同患先忧而后乐」——古人有话为我转告,吉凶同患先忧而后乐。

「我书不为苍生读,焉用钜篇细字撑腰腹」——我的书不是为苍生而读,何用巨篇细字撑腰腹。

「何计为天苏怨毒,斯民之孽谁之福,谁欤安坐支天禄」——何计为天缓解怨毒,斯民的灾祸是谁的福,谁在那里安坐享受天禄。

「噫嘻乎,箕卷舌,铛折足,而我车轮忽生角」——噫嘻啊,箕星卷起舌头,铛子断了足,而我的车轮忽然生出角来。

艺术手法
一、「天不知东与西,地不知高与低,人不知寒与饥」以三"不知"写天地人之混沌,气势磅礴。二、「使我车如舟,胡不篷与索。使我马如龙,胡不鳞与角」以假设写困境之无奈,幽默中含悲。三、「安得钱塘铁弩三千镞,一彀要令三舍缩」以钱塘铁弩之典写治水之愿,豪迈有力。四、「斯民之孽谁之福,谁欤安坐支天禄」以质问写天灾人祸之根源,矛头直指当权者。

总体评价
此诗以行路之艰写天灾之惨,笔力雄健。

「安得钱塘铁弩三千镞」以豪迈写治水之愿,「斯民之孽谁之福」以质问写社会之不公,最为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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