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江棹歌十二首
清 · 顾印愚
译文
锦城南下寄篷艭,可爱磷磷石底江。行尽青衣三百里,白沙翠竹日推窗。
从锦城南下寄身于小船之中,可爱的是那江底磷磷可见的清石。走完了青衣江三百里水路,每天推开船窗便见白沙翠竹。
堰根晴雪渐鳞鳞,一席乌篷恰泛春。寄语新城老司寇,未劳骑马过新津。
堰边晴日积雪渐渐如鱼鳞般消融,一叶乌篷船恰好在春水中泛行。带个话给新城的老司寇,不必劳驾骑马过新津了。
五两风微五板轻,春江滟滟縠纹平。沙头宿鹭莫惊起,凭藉烟波载酒行。
微风吹拂五板船轻快前行,春江水光滟滟波纹如丝般平滑。沙洲上栖息的白鹭啊莫要惊飞,让我借着这烟波载酒前行。
江口逶迤百里间,麦苗风里见彭山。玻璃江截红花堰,围著蟆颐作玉环。
江口蜿蜒百里之间,在麦苗摇曳的风中望见彭山。玻璃江截断红花堰,将蟆颐山围成一只玉环。
野店临江石级斜,炊烟簇簇裹稠花。偶然小坐浑忘去,旋汲清流为点茶。
野店临江石阶倾斜,炊烟一簇簇裹着稠密的花丛。偶然小坐竟全然忘了离去,随即打取清流之水来点茶。
江干石堰竹鳞差,石隙春流浅溢丝。每到中泓争咫尺,长年喧语点篙时。
江边石堰上竹子鳞次栉比,石缝间春水浅浅溢出如丝。每到中流航道争抢咫尺之地时,船夫们便喧声呼喊着点篙行船。
上牵百丈下乘流,炊稻羹鱼一叶舟。来往府江头自白,生平元未过嘉州。
上行时牵拉百丈纤绳,下行时乘流而行,在这一叶小舟上炊稻煮鱼。来往府江之间头发已经花白,平生竟然未曾到过嘉州。
眉州南望辟川原,笼竹猗桑处处村。香芋落花蚕豆荚,水乡春赛足鸡豚。
从眉州南望广阔的川原铺展,翠竹环绕桑树繁茂处处是村庄。香芋落花蚕豆结荚,水乡春社祭典有充足的鸡豚。
汉阳坝尾平羌峡,春树初芳燕燕飞。峡里人家应最乐,石梁支网鲤鱼肥。
汉阳坝尽头便是平羌峡,春树刚刚吐露芬芳燕子翩翩飞舞。峡中人家应该最为快乐,石梁上支起渔网捕捞肥美的鲤鱼。
鳞皴老树荔枝湾,独立春风占一山。廿载往来成旧识,不辞烟雨更跻攀。
荔枝湾里树皮皴裂的老树,独自立于春风中占据一座山。二十年来来往往已成旧相识,不辞烟雨还要再攀登上去。
映江十万女桑枝,桑女蚕筐正及时。日对澄江剪江练,嘉州争市邓阳丝。
映照江水的十万枝嫩桑,采桑女和蚕筐正当其时。每天面对澄澈如练的江水,嘉州人争相购买邓阳的丝。
大峨秀拔九峰横,三水东南汇郡城。明发换船过佛脚,沫濛黄浊府江清。
大峨山秀美挺拔九座山峰横列,三条水东南汇聚于郡城。天明换船驶过佛脚山下,沫水濛水黄浊而府江水清澈。
赏析
题解
此为纪行组诗,共十五首,写从锦城南下至嘉州一路之景。每首写一处风景,或写江水清澈,或写乌篷春泛,或写麦苗风里,或写玻璃江,或写野店临江,或写江干石堰,或写上牵下流,或写眉州南望,或写平羌峡,或写荔枝湾,或写映江桑枝,或写嘉州丝市,或写大峨三水,各具特色。
逐句解读
「锦城南下寄篷艭,可爱磷磷石底江」——锦城南下寄居于篷船之上,可爱那磷磷清亮的石底江水。
「行尽青衣三百里,白沙翠竹日推窗」——行尽了青衣江三百里,每日推窗可见白沙翠竹。
「堰根晴雪渐鳞鳞,一席乌篷恰泛春」——堰根的晴雪渐渐鳞鳞闪光,一席乌篷船恰好泛行于春江。
「寄语新城老司寇,未劳骑马过新津」——寄语新城老司寇,不必劳驾骑马过新津。
「五两风微五板轻,春江滟滟縠纹平」——风微帆轻船行如飞,春江滟滟縠纹平展。
「沙头宿鹭莫惊起,凭藉烟波载酒行」——沙洲上栖息的白鹭不要惊起,凭藉这烟波载酒前行。
「江口逶迤百里间,麦苗风里见彭山」——江口逶迤百里之间,在麦苗风中望见彭山。
「玻璃江截红花堰,围著蟆颐作玉环」——玻璃江截住红花堰,围著蟆颐山如玉环。
「野店临江石级斜,炊烟簇簇裹稠花」——野店临江石级斜倾,炊烟簇簇裹着稠花。
「偶然小坐浑忘去,旋汲清流为点茶」——偶然小坐竟浑然忘去,旋即汲取清流来点茶。
「江干石堰竹鳞差,石隙春流浅溢丝」——江边石堰竹子鳞次参差,石隙间春流浅浅溢出如丝。
「每到中泓争咫尺,长年喧语点篙时」——每到中泓争渡咫尺之间,船夫喧语点篙之时。
「上牵百丈下乘流,炊稻羹鱼一叶舟」——上行牵百丈之缆下行乘流,炊稻煮鱼在一叶扁舟之中。
「来往府江头自白,生平元未过嘉州」——来往于府江之上头发自白,平生原来未曾到过嘉州。
「眉州南望辟川原,笼竹猗桑处处村」——眉州向南望去川原开阖,笼竹猗桑处处有村。
「香芋落花蚕豆荚,水乡春赛足鸡豚」——香芋落花蚕豆荚,水乡春赛祭典足有鸡豚。
「汉阳坝尾平羌峡,春树初芳燕燕飞」——汉阳坝尾的平羌峡,春树初芳燕子飞翔。
「峡里人家应最乐,石梁支网鲤鱼肥」——峡里的人家应当最快乐,石梁上架着渔网鲤鱼正肥。
「鳞皴老树荔枝湾,独立春风占一山」——鳞皴老树的荔枝湾,独立春风之中占了一山。
「廿载往来成旧识,不辞烟雨更跻攀」——二十年往来成了旧识,不辞烟雨更要攀登。
「映江十万女桑枝,桑女蚕筐正当时」——映江十万枝女桑,桑女蚕筐正当其时。
「日对澄江剪江练,嘉州争市邓阳丝」——日对澄江剪裁如练的江水,嘉州争相购买邓阳丝。
「大峨秀拔九峰横,三水东南汇郡城」——大峨山秀美挺拔九峰横列,三水东南汇入郡城。
「明发换船过佛脚,沫濛黄浊府江清」——明早换船经过佛脚,沫水濛水黄浊而府江清澈。
艺术手法
全诗以组诗形式纪行,每首写一处风景。磷磷石底江写水之清。白沙翠竹写沿岸之美。玻璃江写江之澄澈。炊烟裹稠花写野店之趣。石梁支网鲤鱼肥写峡里之乐。映江女桑写桑林之盛。沫濛黄浊府江清写水色之异。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纪行写蜀中风景,从锦城到嘉州一路风物如画,格调清新而写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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