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烧橘戏为长句

清 · 顾印愚

译文

蜀汉江陵千树橘,致富之术闻史公。

蜀地江陵有千株橘树,致富的方法史公曾记载。

我生江干贫彻骨,山中奴婢年年空。

我生在江边贫寒彻骨,山中的奴婢年年空手而归。

林凋叶脱百果绝,甘腴爱此霜后红。

林木凋零叶落百果断绝,甘美肥润最爱这霜后的红橘。

成都市上竞堆积,青蚨飞去来筠笼。

成都市上竞相堆积如山,铜钱飞去换来一笼笼竹筐。

丹襦褪后紫络解,齿牙颇利寒浆冲。

红色外皮剥去紫色络膜解开,牙齿很利寒浆冲口。

饱餐餍饫苦中冷,膏豚大碍官厨丰。

饱餐之后苦于腹中寒凉,肥豚碍于官厨太过丰盛。

饕餮忍俊出奇秘,水乡之味宜火攻。

贪吃忍俊想出奇妙的秘法,水乡的风味宜用火攻。

围炉兽炭正焰炽,拨灰妥贴为覆壅。

围炉的兽炭正燃烧旺盛,拨灰妥帖地覆盖橘子上。

初闻唧唧诉幽怨,旋见蒸蒸开绛宫。

起初听到橘皮唧唧作响诉说幽怨,随即看到蒸蒸热气中打开绛红的宫殿。

丹房九转琼液沥,朱霞半醉冰丝融。

丹房九转琼液滴沥而下,朱霞半醉冰丝融化。

山人雪骨践尘劫,赤心絮絮成热中。

山人雪骨经历了尘世劫难,赤诚之心絮絮不停变得热切。

利膈益肺况有说,焦头烂额宁无功。

利膈益肺况且有说法,焦头烂额难道没有功效。

世人蜜渍例烂煮,俊爽一失非家风。

世人蜜渍照例烂煮一气,俊爽之风一旦丧失便不是家风。

何如煨烬真气足,消寒佳话宜癯躬。

不如在煨烬中真气充足,消寒的佳话正适合清瘦之人。

筼筜谷中晚烧笋,汶山更有蹲鸱充。

筼筜谷中晚间烧竹笋,汶山更有芋头充饥。

橘中之乐等一例,岁时乐事将毋同。

橘中之乐与此等同,岁时的乐事恐怕都一样。

唐人重诮杀风景,焚琴啜茶难相蒙。

唐人严厉讥讽杀风景之事,焚琴煮茶难以相蒙混。

临邛四叟傥见过,措大头脑成冬烘。

临邛四老倘若见到,穷书生脑筋怕要变成冬烘迂腐了。

赏析

题解
此诗冬夜烧橘戏为长句。诗人于冬夜围炉烧橘,由蜀汉江陵千树橘致富之术起笔,写自己江干贫彻骨,林凋叶脱百果绝,唯爱霜后红橘。成都市上竞堆积,饱餐餍饫后苦中冷。于是饕餮忍俊出水乡之味宜火攻,围炉兽炭拨灰覆壅。初闻唧唧诉幽怨,旋见蒸蒸开绛宫,丹房九转琼液沥。末以"何如煨烬真气足,消寒佳话宜癯躬"收束——不如煨烬之中真气充足,消寒佳话宜于清瘦之身。

逐句解读
「蜀汉江陵千树橘,致富之术闻史公」——蜀汉江陵千树橘,致富之术闻自史公,以《史记》之典起笔。

「我生江干贫彻骨,山中奴婢年年空」——我生在江干贫得彻骨,山中奴婢年年空手,写自己之贫。

「林凋叶脱百果绝,甘腴爱此霜后红」——林凋叶脱百果断绝,甘腴中爱此霜后之红橘,写冬日唯橘。

「成都市上竞堆积,青蚨飞去来筠笼」——成都市上竞相堆积,钱飞去换来竹笼之橘,写买橘之盛。

「丹襦褪后紫络解,齿牙颇利寒浆冲」——红襦褪后紫络解开,齿牙颇利寒浆冲入口,写食橘之味。

「饱餐餍饫苦中冷,膏豚大碍官厨丰」——饱餐餍饫后苦于中冷,膏豚大碍官厨之丰,写食后之冷。

「饕餮忍俊出奇秘,水乡之味宜火攻」——饕餮忍俊出奇秘,水乡之味宜用火攻,写烧橘之念。

「围炉兽炭正焰炽,拨灰妥贴为覆壅」——围炉兽炭正焰炽,拨灰妥贴地覆壅起来,写烧橘之法。

「初闻唧唧诉幽怨,旋见蒸蒸开绛宫」——初闻唧唧诉着幽怨,旋即蒸蒸开了绛宫,写橘在火中之声与色。

「丹房九转琼液沥,朱霞半醉冰丝融」——丹房九转琼液沥出,朱霞半醉冰丝融化,写橘汁之沥。

「山人雪骨践尘劫,赤心絮絮成热中」——山人雪骨历经尘劫,赤心絮絮成了热中,写橘之形与心。

「利膈益肺况有说,焦头烂额宁无功」——利膈益肺何况有说法,焦头烂额岂能无功,写烧橘之效。

「世人蜜渍例烂煮,俊爽一失非家风」——世人蜜渍惯例烂煮,俊爽一失便非家风,写烧与煮之别。

「何如煨烬真气足,消寒佳话宜癯躬」——不如煨烬之中真气充足,消寒佳话宜于清瘦之身,写烧橘之佳。

「筼筜谷中晚烧笋,汶山更有蹲鸱充」——筼筜谷中晚来烧笋,汶山更有蹲鸱充饥,写其他烧食之趣。

「橘中之乐等一例,岁时乐事将毋同」——橘中之乐等同此例,岁时乐事将无不同,写橘与笋之乐。

「唐人重诮杀风景,焚琴啜茶难相蒙」——唐人重诮杀风景,焚琴啜茶难以相蒙,写风雅与烧橘之趣。

「临邛四叟傥见过,措大头脑成冬烘」——临邛四叟倘若见过,穷书生头脑成了冬烘,写冬夜之趣。

艺术手法
1. 以贫写趣:贫彻骨而能烧橘为趣,贫中有乐。
2. 以声写橘:唧唧诉幽怨——橘在火中之声如诉。
3. 以道写橘:丹房九转——以炼丹之法写烧橘,谐趣横生。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古写冬夜烧橘,"初闻唧唧诉幽怨,旋见蒸蒸开绛宫"最为妙绝——橘在火中从唧唧之声到蒸蒸之色,声色并茂,是饮食诗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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