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德李子闻余在难特走燕中告急诸友人复驰至济南省视于其行也作诗赠之

清 · 顾炎武

译文

急难良朋节,扶危烈士情。

急难之中方见良朋的节操,扶危济困是烈士的情怀。

平居高独行,此去为同盟。

平素居处高尚独行,此番前去是为了同盟之谊。

抚剑来燕市,扬鞭走易京。

抚剑来到燕京市中,扬鞭驰赴易水之京。

黄埃随马涨,黑水系船横。

黄尘随马蹄飞扬升腾,黑水之上系船横泊。

救宋裳初裹,囚梁狱未成。

如同救宋初裹裳衣奔赴,又如邹阳入梁之狱尚未成定局。

盈庭多首鼠,中路复怔营。

满庭之人多是首鼠两端,中途又再彷徨惊惧。

已涉平原里,遄驱历下城。

已经穿越平原之地,急速驱车赶赴历下城。

云浮泉气活,日丽岳林明。

云气浮动泉水活泼,阳光明丽山林辉映。

夜树蝉初引,晨巢鹊亟鸣。

夜晚树上蝉鸣初起,清晨巢中喜鹊急促啼叫。

喜犹存卞璞,幸不蹈秦坑。

欣喜如同卞和之璞尚存,庆幸没有重蹈秦朝坑儒之祸。

劳苦词难毕,悲欢事忽并。

劳苦之情言语难以说尽,悲欢之事忽然并至。

橐饘勤问遗,寝息共论评。

你携粮饷殷勤慰问馈赠,寝息之间共同议论评说。

发愤皆公正,姱修自幼清。

发愤之言都出于公正,美好修洁自幼便清正。

君贤关羽弟,我愧季心兄。

你如关羽之弟关平般贤义,我愧为季心之兄。

将伯呼朝士,同人召友生。

向朝中士人呼求援助,召集志同道合的朋友。

《诗》《书》仍烬溺,禹稷竟冠缨。

诗书仍遭焚毁沉溺之灾,禹稷般的志士竟也身居官位。

颇忆过从数,深嗟岁序更。

颇忆往昔频繁交往,深深叹息岁月更替。

川岩句注险,池馆蓟丘平。

川岩句注山势险峻,池馆蓟丘地势平坦。

每并登山屐,常随泛月觥。

时常一同穿着登山屐,常常相随举着赏月酒杯。

诗从歌伎采,辩使坐宾惊。

诗歌从歌伎处采撷,辩才使满座宾客惊叹。

禄位扬雄小,囊钱赵壹轻。

禄位如扬雄般微薄,囊中钱财如赵壹般看轻。

与君俱好遁,于世本无争。

与你都喜好隐遁,对于世俗本无争夺之心。

史论悲钩党,儒流薄近名。

论史为党锢之祸而悲伤,儒流鄙薄追逐近名。

材能尊选愞,仁义怵孤茕。

才能被推尊却仍怯懦,仁义之心使孤苦之人恐惧。

自得忘年老,聊存处困贞。

自得其乐忘却年岁渐老,姑且保存身处困境的贞操。

不才偏累友,有胆尚谈兵。

不才偏偏连累了朋友,尚有胆量仍然谈论兵事。

坎窞何当出,虞机讵可撄。

何时才能走出这坑坎困境,虞人之机岂可触犯。

殷勤申别款,落寞感精诚。

殷勤地表达离别之情,落寞中感念你的精诚。

禽海填应满,鳌山抃岂倾。

精卫填海终将填满,鳌山岂会倾倒。

相期非早暮,渭钓与莘耕。

相期不在早晚,如同渭水垂钓的太公与莘野耕种的伊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子德李子闻余在难特走燕中告急诸友人复驰至济南省视于其行也作诗赠之。诗中以五古写友人奔走相救之恩。从急难良朋节扶危烈士情写起,经平居高独行此去为同盟抚剑来燕市扬鞭走易京,到黄埃随马涨黑水系船横救宋裳初裹囚梁狱未成,再到盈庭多首鼠中路复怔营已涉平原里遄驱历下城,最后以云浮泉气活日丽岳林明夜树蝉初引晨巢鹊亟鸣喜犹存卞璞幸不蹈秦坑劳苦词难毕悲欢事忽并橐饘勤问遗寝息共论评发愤皆公正姱修自幼清君贤关羽弟我愧季心兄将伯呼朝士同人召友生诗书仍烬溺禹稷竟冠缨颇忆过从数深嗟岁序更川岩句注险池馆蓟丘平每并登山屐常随泛月觥诗从歌伎采辩使坐宾惊禄位扬雄小囊钱赵壹轻与君俱好遁于世本无争史论悲钩党儒流薄近名材能尊选愞仁义怵孤茕自得忘年老聊存处困贞不才偏累友有胆尚谈兵坎窞何当出虞机讵可撄殷勤申别款落寞感精诚禽海填应满鳌山抃岂倾相期非早暮渭钓与莘耕收束。全诗以友恩为经,以患难为纬,深情而慷慨。

逐句解读
「急难良朋节,扶危烈士情」——急难良朋节,扶危烈士情。

「平居高独行,此去为同盟」——平居高独行,此去为同盟。

「抚剑来燕市,扬鞭走易京」——抚剑来燕市,扬鞭走易京。

「黄埃随马涨,黑水系船横」——黄埃随马涨,黑水系船横。

「救宋裳初裹,囚梁狱未成」——救宋裳初裹,囚梁狱未成。

「盈庭多首鼠,中路复怔营」——盈庭多首鼠,中路复怔营。

「已涉平原里,遄驱历下城」——已涉平原里,遄驱历下城。

「云浮泉气活,日丽岳林明」——云浮泉气活,日丽岳林明。

「夜树蝉初引,晨巢鹊亟鸣」——夜树蝉初引,晨巢鹊亟鸣。

「喜犹存卞璞,幸不蹈秦坑」——喜犹存卞璞,幸不蹈秦坑。

「劳苦词难毕,悲欢事忽并」——劳苦词难毕,悲欢事忽并。

「橐饘勤问遗,寝息共论评」——橐饘勤问遗,寝息共论评。

「发愤皆公正,姱修自幼清」——发愤皆公正,姱修自幼清。

「君贤关羽弟,我愧季心兄」——君贤关羽弟,我愧季心兄。

「将伯呼朝士,同人召友生」——将伯呼朝士,同人召友生。

「诗书仍烬溺,禹稷竟冠缨」——诗书仍烬溺,禹稷竟冠缨。

「颇忆过从数,深嗟岁序更」——颇忆过从数,深嗟岁序更。

「川岩句注险,池馆蓟丘平」——川岩句注险,池馆蓟丘平。

「每并登山屐,常随泛月觥」——每并登山屐,常随泛月觥。

「诗从歌伎采,辩使坐宾惊」——诗从歌伎采,辩使坐宾惊。

「禄位扬雄小,囊钱赵壹轻」——禄位扬雄小,囊钱赵壹轻。

「与君俱好遁,于世本无争」——与君俱好遁,于世本无争。

「史论悲钩党,儒流薄近名」——史论悲钩党,儒流薄近名。

「材能尊选愞,仁义怵孤茕」——材能尊选愞,仁义怤孤茕。

「自得忘年老,聊存处困贞」——自得忘年老,聊存处困贞。

「不才偏累友,有胆尚谈兵」——不才偏累友,有胆尚谈兵。

「坎窞何当出,虞机讵可撄」——坎窞何当出,虞机讵可撄。

「殷勤申别款,落寞感精诚」——殷勤申别款,落寞感精诚。

「禽海填应满,鳌山抃岂倾」——禽海填应满,鳌山抃岂倾。

「相期非早暮,渭钓与莘耕」——相期非早暮,渭钓与莘耕。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古写友恩。

「抚剑来燕市扬鞭走易京黄埃随马涨黑水系船横」以抚剑来燕市写抚剑来燕市——扬鞭走易京写扬鞭走易京——黄埃随马涨写黄埃随马涨——黑水系船横写黑水系船横——以抚剑写义——以来燕市写急——以扬鞭写速——以黄埃写尘——以黑水写河——奔走相救一路尘土水陆兼程。

「不才偏累友有胆尚谈兵」以不才偏累友写不才偏累友——有胆尚谈兵写有胆尚谈兵——以不才写自谦——以累友写愧疚——以有胆写未馁——以谈兵写壮——自己不才偏累了友人但尚有胆略谈兵。

「相期非早暮渭钓与莘耕」以非早暮写非早暮——渭钓写渭钓——莘耕写莘耕——以非早暮写不拘时日——以渭钓写姜尚——以莘耕写伊尹——相约如姜尚伊尹终有出头之日。全诗以友恩为经,以患难为纬,深情慷慨。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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