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山歌

清 · 顾炎武

译文

劳山拔地九千丈,崔嵬势压齐之东。

劳山拔地而起高达九千丈,巍峨雄壮的气势压住齐地的东方。

下视大海出日月,上接元气包鸿濛。

从山上俯瞰大海中升起日月,向上连接天地元气包裹着鸿蒙混沌。

幽岩秘洞难具状,烟雾合沓来千峰。

幽深的岩石和神秘的洞穴难以一一描绘,烟雾重叠笼罩着千座山峰。

华楼独收众山景,一一环立生姿容。

华楼峰独自揽尽群山的风光,群峰环绕耸立各展姿容。

上有巨峰最崱力,数载榛莽无人踪。

上面有巨峰最为险峻陡峭,数年来荆棘丛生无人踏足。

重厓复岭行未极,涧壑窈窕来相通。

层层悬崖重重山岭走不到尽头,幽深的涧壑彼此相通。

天高日入不闻语,悄然众籁如秋冬。

天高地远日落时分听不到人语,寂静中万籁俱寂如同秋冬。

奇花名药绝凡境,世人不识疑天工。

奇花名药超绝凡尘之境,世人不能辨识便以为是天工造化。

云是老子曾过此,后有济北黄石公。

传说老子曾经经过此地,后来又有济北的黄石公来过。

至今号作神人宅,凭高结构留仙宫。

至今这里被称为神人居住之所,依凭高处构建留下了仙宫。

吾闻东岳泰山为最大,虞帝柴望秦皇封。

我听说东岳泰山是最大的山,虞帝曾在此柴望祭天,秦皇曾在此封禅。

其东直走千余里,山形不绝连虚空。

从泰山向东直走千余里,山形绵延不绝连接着虚空。

自此一山奠海右,截然世界称域中。

自此这一座山奠定了海右之地,截然分界成为域中的名山。

以外岛屿不可计,纷纭出没多鱼龙。

以外的岛屿数不胜数,纷纭出没其间多的是鱼龙。

八神祠宇在其内,往往棋置生金铜。

八神的祠庙就在其中,往往如棋子般分布,铸造着金铜神像。

古言齐国之富临淄次即墨,何以满目皆蒿蓬。

古话说齐国的富庶临淄第一、即墨次之,为何如今满目都是蒿草蓬棘。

捕鱼山之旁,伐木山之中。

在山旁捕鱼,在山中伐木。

犹见山樵与村童,春日会鼓声逢逢。

还能看见山中的樵夫和村里的孩童,春日里聚会击鼓声逢逢作响。

此山之高过岱宗,或者其让云雨功。

这座山的高度超过了泰山,或许是它让出了兴云布雨的功劳。

宣气生物理则同,旁薄万古无终穷。

宣泄元气化生万物道理是一样的,磅礴气势万古无穷无尽。

何时结屋依长松,啸歌山椒一老翁。

什么时候能在长松旁建一间房屋,做一个在山顶长啸高歌的老翁。

赏析

题解
此诗劳山歌,写劳山之壮伟。劳山拔地九千丈,崔嵬势压齐之东——山之高。下视大海出日月,上接元气包鸿濛——山之壮。此山之高过岱宗,或者其让云雨功——山与岱宗之比。何时结屋依长松,啸歌山椒一老翁——归隐之愿。

逐句解读
「劳山拔地九千丈,崔嵬势压齐之东」——劳山拔地而起九千丈,崔嵬之势压住齐地之东。

「下视大海出日月,上接元气包鸿濛」——下视大海日月从中升起,上接元气包揽鸿濛。

「幽岩秘洞难具状,烟雾合沓来千峰」——幽岩秘洞难以一一描绘,烟雾重叠涌来千峰。

「华楼独收众山景,一一环立生姿容」——华楼独揽众山之景,一一环立各有姿容。

「上有巨峰最崱力,数载榛莽无人踪」——上有巨峰最为险峻,数年榛莽之中无人踪迹。

「重厓复岭行未极,涧壑窈窕来相通」——重崖复岭行走不尽,涧壑窈窕相通。

「天高日入不闻语,悄然众籁如秋冬」——天高日落听不到人语,悄然万籁如秋冬。

「奇花名药绝凡境,世人不识疑天工」——奇花名药绝非凡境,世人不识怀疑是天工。

「云是老子曾过此,后有济北黄石公」——传说是老子曾经过此,后有济北黄石公。

「至今号作神人宅,凭高结构留仙宫」——至今号称神人宅第,凭高构建留下仙宫。

「吾闻东岳泰山为最大,虞帝柴望秦皇封」——我闻东岳泰山为最大,虞帝柴望秦皇封禅。

「其东直走千余里,山形不绝连虚空」——其东直走千余里,山形不绝连接虚空。

「自此一山奠海右,截然世界称域中」——自此一山奠定海右,截然成为域中世界。

「以外岛屿不可计,纷纭出没多鱼龙」——以外岛屿不可计数,纷纭出没多鱼龙。

「八神祠宇在其内,往往棋置生金铜」——八神祠宇在其内,往往如棋子分布生金铜。

「古言齐国之富临淄次即墨,何以满目皆蒿蓬」——古言齐国富庶临淄次即墨,为何满目都是蒿蓬。

「捕鱼山之旁,伐木山之中」——在山旁捕鱼,在山中伐木。

「犹见山樵与村童,春日会鼓声逢逢」——还见到山樵与村童,春日击鼓声逢逢。

「此山之高过岱宗,或者其让云雨功」——此山之高超过岱宗,或许是让出了云雨之功。

「宣气生物理则同,旁薄万古无终穷」——宣气生物之理则相同,磅礴万古没有终穷。

「何时结屋依长松,啸歌山椒一老翁」——何时结屋依傍长松,啸歌于山椒做一个老翁。

艺术手法
1. 以压写势:崔嵬势压齐之东——压写出山之势。
2. 以包写壮:上接元气包鸿濛——包写出山之壮。
3. 以让写谦:或者其让云雨功——让写出劳山虽高而让岱宗之功。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古写劳山,"下视大海出日月,上接元气包鸿濛"最为壮伟——山海相连、天人相接,是山水诗中的至壮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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