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先夫子薨逝后意不为诗冬窗检点遗稿卷中诗多唱和触目感怀结习难忘遂赋数字非敢有所怨聊记予生之不幸也兼示钊初两儿
清 · 顾太清
译文
昏昏天欲雪,围炉坐南荣。
天色昏暗将要下雪,围着火炉坐在南面屋檐下。
开卷读遗编,痛极不成声。
打开卷帙阅读您留下的遗稿,悲痛至极泣不成声。
况此衰病身,泪多眼不明。
何况我这衰老多病之身,泪水太多眼睛都已看不清。
仙人自登仙,飘然归玉京。
您本是仙人自然归仙而去,飘飘然回到了天庭玉京。
有儿性痴顽,有女年尚婴。
儿子生性愚笨顽劣,女儿年纪尚在襁褓之中。
斗粟与尺布,有所不能行。
一斗粟一尺布尚且难以周全,家计实在难以维持。
陋巷数椽屋,何异空谷情。
住在陋巷几间简陋的房屋里,与身处空谷何异。
呜呜儿女啼,哀哀摇心旌。
儿女呜呜啼哭不止,哀伤之极动摇着我的心神。
几欲殉泉下,此身不敢轻。
几次想要追随您于九泉之下,但此身不敢轻生。
贱妾岂自惜,为君教儿成。
妾身岂是贪生怕死自我怜惜,而是为了替您教养儿女成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寡妇自述。诗人丈夫去世后意不为诗,冬窗检点遗稿,卷中多唱和之作,触目感怀,遂赋此诗。诗写丧夫后的凄苦——昏昏天欲雪围炉坐南荣,是冬日的凄寒;开卷读遗编痛极不成声,是读遗稿的悲痛;况此衰病身泪多眼不明,是衰病交加;仙人自登仙飘然归玉京,是丈夫如仙人登仙而去;有儿性痴顽有女年尚婴,是儿女之累;斗粟与尺布有所不能行,是家贫难以周全;陋巷数椽屋何异空谷情,是居处的清寒;呜呜儿女啼哀哀摇心旌,是儿女啼哭的凄苦;几欲殉泉下此身不敢轻,是想殉死而不敢;贱妾岂自惜为君教儿成,是留命的理由——不是为了自惜而是为了教儿成人。全诗以自述写寡妇的凄苦,格调沉痛。
逐句解读
「昏昏天欲雪,围炉坐南荣」——昏昏天将下雪,围炉坐在南面屋檐下。写冬日的凄寒。
「开卷读遗编,痛极不成声」——开卷读丈夫遗稿,痛极哭不成声。写读遗稿的悲痛。
「况此衰病身,泪多眼不明」——况且这衰病之身,泪多眼已不分明。写衰病交加。
「仙人自登仙,飘然归玉京」——仙人自然登仙去了,飘然归于玉京。写丈夫如仙人登仙。
「有儿性痴顽,有女年尚婴」——有儿性情痴顽,有女年纪尚在襁褓。写儿女之累。
「斗粟与尺布,有所不能行」——斗粟与尺布,有所不能周全。写家贫难以周全。
「陋巷数椽屋,何异空谷情」——陋巷几椽之屋,何异空谷的清寒。写居处的清寒。
「呜呜儿女啼,哀哀摇心旌」——呜呜儿女啼哭,哀哀摇动心旌。写儿女啼哭的凄苦。
「几欲殉泉下,此身不敢轻」——几欲殉于泉下,此身不敢轻弃。写想殉死而不敢。
「贱妾岂自惜,为君教儿成」——贱妾岂是自惜,是为了你教儿成人。写留命的理由。
艺术手法
一、叙事质朴。全诗直陈其事,不加修饰,质朴如话。二、对比手法。仙人登仙与陋巷数椽,天上与人间的对比。三、层层加码。从天欲雪到读遗编到衰病到儿女啼哭,凄苦层层加码。四、结句沉痛。贱妾岂自惜为君教儿成,以留命写最深的情——不为自惜只为教儿,这是寡妇最沉痛的誓言。
总体评价
此诗寡妇自述,"贱妾岂自惜为君教儿成"是全诗最沉痛的一句——不是为了自惜而活,是为了教儿成人而活,这是寡妇最深的情也是最痛的痛。而"仙人自登仙飘然归玉京"则以仙人登仙写丈夫的离去,天上人间的对比最是无情。全诗格调沉痛,字字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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