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春徂秋偶有所触拉杂书之漫不诠次得十五首 其九

清 · 龚自珍

译文

一代功令开,一代人材起。

一代科举功令制度开启,一代人才便随之涌现。

虽生云礽朝,实增祖宗美。

虽然出生在后代子孙之朝,实际上是增进了祖宗的美德。

日开国之留,其言在青史。

开国之时留下的制度,其言论记载在青史之中。

何代无先君,何时无哲士。

哪个朝代没有先君,什么时候没有贤哲之士。

煌煌祖宗心,斯人独称旨。

煌煌辉煌的祖宗心意,唯有此人独能称合其旨意。

天姿若麟凤,宏加以切劘。

天资如同麒麟凤凰般珍贵,又加上了切磋磨砺的深厚修养。

稽古有遥源,遵王无覂轨。

考稽古学有深远的源头,遵循王道不曾偏离正轨。

在昔与先民,三称口容止。

昔日与先民相处,屡屡称许其言行举止的端谨。

少壮心力殚,匪但求荣仕。

少壮之年殚尽心力,并非只求荣华仕途。

有高千载心,为本朝瑰玮。

怀抱高越千载的心志,要作为本朝的瑰宝奇才。

人或玷功令,功令不任诽。

人们或许会玷污功令,但功令本身不容诽谤。

屋漏胎此心,九庙赫在咫。

在暗室中孕育这颗忠心,九庙神灵赫然就在咫尺之间。

天步其艰哉,光岳钟艰恃。

天命之路何其艰难,钟聚的灵气也难以依恃。

盲气六合来,初日照濛汜。

盲昧之气弥漫天地而来,初升的太阳只能照到天边。

抱此葵藿孤,斯人拙无比。

怀抱这葵藿般的孤忠,这人拙朴无比。

一夫起锄之,万夫孰指使。

一人起而铲除之,万夫中谁来听从指挥。

一夫怒用目,万夫怒用耳。

一人发怒用的是眼睛去看,万夫发怒只用耳朵去听。

目怒活犹可,耳怒杀我矣。

眼怒尚可活命,耳怒则必然置我于死地了。

去去亦何求,买山请归尔。

离去又有什么可求,买山归隐罢了。

不先百年生,难向苍苍理。

不能早生百年,难以向苍天去申诉道理。

著书落人间,高名亦难毁。

著书流传于人间,高名也难以毁弃。

其言明且清,胡由妒神鬼。

这些言论明达清正,凭什么要招来神鬼的嫉妒。

大药可延年,名山可送死。

仙药可以延年益寿,名山可以作为终老之所。

死生竟何憾,将毋九庙耻。

死生究竟有何遗憾,恐怕只是宗庙之耻难以释怀。

赏析

题解

此为龚自珍《自春徂秋偶有所触拉杂书之漫不诠次得十五首》之第九首。组诗写于道光年间,此首论功令与人才之关系,反思科举制度对人才的桎梏,更抒写了在专制政治下直言获罪的忧惧与坚守道义的决心,是其政论诗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一代功令开,一代人材起。」一代功令制度开启,一代人才随之而起,开篇即点明功令与人才的关系。

「虽生云礽朝,实增祖宗美。」虽然生在后代之朝,实则增进了祖宗的美德,云礽指后代子孙。

「日开国之留,其言在青史。」开国之日留下的功令,其言论记载在青史之中。

「何代无先君,何时无哲士。」哪个朝代没有先君,什么时候没有哲士,强调人才代代皆有。

「煌煌祖宗心,斯人独称旨。」煌煌祖宗之心意,唯有此人能称合其旨,称旨即合乎君心。

「天姿若麟凤,宏加以切劘。」天姿如麟凤般珍贵,又加上切磋琢磨的修养,切劘指切磋磨砺。

「稽古有遥源,遵王无覂轨。」考稽古学有深远源头,遵循王道没有出轨之处,覂轨即翻车出轨。

「在昔与先民,三称口容止。」昔日与先民相处,三称其口容止,即谨言慎行。

「少壮心力殚,匪但求荣仕。」少壮时殚尽心力,并非只求荣华仕途。

「有高千载心,为本朝瑰玮。」有高越千载之心志,作为本朝的瑰宝奇才。

「人或玷功令,功令不任诽。」人或许会玷污功令,但功令本身不容诽谤。

「屋漏胎此心,九庙赫在咫。」在屋漏暗室中孕育此心,九庙之灵赫然在咫尺之间,屋漏指暗室,九庙指宗庙。

「天步其艰哉,光岳钟艰恃。」天步艰难啊,光岳之气钟聚却难以依恃。

「盲气六合来,初日照濛汜。」盲昧之气弥漫六合而来,初日只能照耀濛汜之边,写时局昏暗。

「抱此葵藿孤,斯人拙无比。」怀抱这葵藿般的孤忠,此人拙朴无比。

「一夫起锄之,万夫孰指使。」一人起而锄除之,万夫谁来指使,写众人不敢从。

「一夫怒用目,万夫怒用耳。」一人发怒用眼睛看,万夫发怒只用耳朵听,写众人的怯懦盲从。

「目怒活犹可,耳怒杀我矣。」目怒尚可活命,耳怒则必杀我矣,直言谗言之害甚于刀兵。

「去去亦何求,买山请归尔。」离去又有何求,买山归隐罢了。

「不先百年生,难向苍苍理。」不能先百年出生,难以向苍天申诉道理。

「著书落人间,高名亦难毁。」著书流传人间,高名也难以毁弃。

「其言明且清,胡由妒神鬼。」其言明且清正,何必由神鬼来妒忌。

「大药可延年,名山可送死。」大药可以延年益寿,名山可以作为终老之地。

「死生竟何憾,将毋九庙耻。」死生究竟有何遗憾,恐怕是九庙之耻难以释怀。

艺术手法

一、议论锋利:"一夫怒用目,万夫怒用耳"以对比手法揭示专制下众人的怯懦,锋利如刀。二、层层递进:从功令与人才的一般关系,到个人的坚守与忧惧,再到死生之际的抉择,层层深入。三、比兴寄托:葵藿孤忠、盲气六合、初日濛汜,以自然意象寄托政治寓意。四、反诘有力:"胡由妒神鬼""死生竟何憾",反诘句增强了议论的力量。

总体评价

此诗是龚自珍对清代科举功令制度的深刻反思,也是对专制政治下知识分子命运的悲壮书写。全诗从制度批判到个人命运,从孤忠坚守到最终抉择,逻辑严密而情感深沉。尤其"目怒活犹可,耳怒杀我矣"一句,将谗言之害写得触目惊心,体现了龚自珍对专制政治本质的深刻洞察与无畏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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